暴雨砸在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噼啪声像无数根针，扎进顾晏辞早已麻木的神经里。

他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左腿的旧伤在潮湿空气中疼得钻心，却连抬手揉一揉的力气都没有。身前，林泽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皮鞋踩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恰好落在顾晏辞的裤脚——那是顾家破产后，他仅剩的一条还算完整的裤子。

“顾少，哦不，现在该叫你顾先生了。”林泽的声音裹着雨气，温和得像淬了毒的刀，“签了这份股权**书，我还能给你留笔钱，够你下半辈子在养老院过活。”

文件被扔在顾晏辞脚边，油墨字在雨水中晕开，像一道道黑色的血痕。不远处，几个黑衣人手拎着破碎的相框，里面是顾晏辞和爷爷的合影，玻璃碎片混着雨水，在地上闪着冷光。

“为什么？”顾晏辞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顾家待你不薄，我爷爷还帮过你……”

“帮我？”林泽笑了，弯腰捏住顾晏辞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那种带着施舍的帮助，谁稀罕？你以为你坐轮椅就值得同情？我告诉你，从你爷爷把继承权给你的那天起，你就该知道，这一切早晚是我的。”

他松开手，顾晏辞的头重重撞在墙上，眼前阵阵发黑。窗外的雨更大了，隐约能听见警笛声——林泽故意报警，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继承人”沦落到私闯仓库偷东西的地步。

“最后给你十分钟。”林泽转身，西装下摆扫过积水，“要么签，要么等着被警察抬走，让顾家彻底沦为笑柄。”

仓库门被关上，黑暗瞬间吞噬了顾晏辞。他看着地上模糊的文件，又摸了摸口袋里早已关机的手机——那里面存着原主苏清鸢最后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碗热汤面”，可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顾家，连回复都忘了。

雨水从屋顶缝隙漏下来，滴在脸上，凉得刺骨。顾晏辞突然觉得好笑，自己活了二十五年，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被信任的人背叛，被命运踩在脚下，连一点温暖都抓不住。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文件的边缘，意识却突然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陌生的、轻柔的女声，像穿透黑暗的光：

“顾晏辞？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