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鹿溪,给影帝陆深当了三年地下女友。三年里,
我替他试戏、替他挡私生饭、替他照顾抑郁症的母亲。他从不公开,说公开影响事业。
我说好。后来他的白月光从好莱坞回来了,他让我搬出公寓。记者发布会上,
有人问他:“陆深,你和沈鹿溪是什么关系?”他笑了一下:“她啊,我的助理。
”当天晚上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陆深,我们到此为止。”然后搬走,注销了手机号。
三年后,我是金牌编剧,他是我新戏的男主角。剧本围读会上,他当着全组人的面,
把我的剧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我手写的一行字——“献给那个说我‘只是助理’的人。
”他眼眶红了。我说:“陆老师,请翻回第一页。我们按剧本走。
”1替身圈内没有人知道我和陆深在一起。不是隐婚,是隐形。我是他中戏的同班同学,
毕业那年他接了第一部戏,我替他试了所有高难度镜头。导演说陆深打戏不行,
我替他上威亚,摔了三次,膝盖淤青了半个月。他坐在监视器前面看我摔,
助理给他递冰美式,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晚上回公寓,他蹲在沙发前给我揉膝盖。“鹿溪,
今天辛苦你了。”云南白药的气味散开来。我说不辛苦。他说等他在圈内站稳脚跟就公开。
我说好。那袋云南白药是他从药店买的,小票还塞在袋子里,
上面印着“创可贴×2、云南白药气雾剂×1、暖宝宝×1”。暖宝宝是买给我的,
他塞在我手里说“你每次生理期手凉”。我握着一片暖宝宝,觉得膝盖不疼了。
后来他站稳了。第一部戏男三,第二部戏男二,第三部戏一番男主。他红得很快,
经纪公司给他立了“冷面影帝”的人设。不炒CP、不公开恋情、不接受私生。
我配合他的人设——不在公开场合和他同框,不在社交媒体发任何与他有关的内容,
他接受采访的时候我站在人群外面替他和记者之间隔开距离。有一次娱记在片场堵到他,
问:“陆老师,网上说您有一个圈外女友,是真的吗?”他一边摘威亚一边说:“假的。
目前单身。”我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他的保温杯。威亚的钢丝还挂在腰上,
刚才替他吊的那场戏,从三楼跳下来。他站在镜头前说单身。我把保温杯放在监视器旁边,
转身走了。晚上回公寓,他已经在厨房煮面。西红柿鸡蛋面,他唯一会做的东西。“鹿溪,
今天娱记问的话你别放心上。公司不让公开。”面端到我面前,筷子摆好。我低头吃面。
西红柿有点酸,他糖放少了。“陆深。你今天威亚那场戏,腰还疼吗?”“不疼。
你替我吊的,你疼不疼?”“不疼。”我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西红柿酸,但面是热的。
白月光回来的消息,我是从微博上看见的。热搜第一:周意晚回国。周意晚,
陆深中戏的学姐,比他高一届。大三那年被好莱坞选中演了一部文艺片的女二,
后来留在那边发展。圈内一直传她是陆深的初恋,两人在学校时在一起过。
陆深从来没跟我提过。热搜下面配着她走出机场的照片,墨镜风衣,推着两个银色行李箱。
评论区全在刷“意晚姐姐回来了,陆深什么时候官宣”。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没有问陆深。他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领口有很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我不用香水,
他对香水过敏。他在浴室待了很久,水声哗哗的。
出来的时候围着浴巾站在洗手台前面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响,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对话框最上面是周意晚的名字。吹风机停了,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洗手台上。
和我的姿势一模一样。第二天早上他煎了蛋。煎蛋放在盘子里,刀叉摆好。他坐在对面,
咖啡喝了两口。“鹿溪。意晚回来了。”“我知道。微博看见了。”“她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公寓次卧空着,她暂住几天。”我把煎蛋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蛋黄是溏心的,
他煎蛋的水平比煮面好。“好。”“还有。她回来发展,公司让我带带她。
接下来几部戏她可能会跟我一起进组。你……要不暂时搬出去?
”刀叉放在白瓷盘上轻轻响了一声。“好。我什么时候搬?”“越快越好。她下周到。
”我把剩下的煎蛋吃完,端起盘子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响,他在餐厅说“鹿溪,对不起”。
水声很大,他的声音很轻。我把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陆深。你当年说站稳了就公开。
现在你站稳了。”他没有回答。我擦了手,从他身边走过。暖宝宝早就过期了。
2助理周意晚搬进公寓那天,我提着行李箱下楼。电梯里只有我和她。她比微博照片瘦,
墨镜推上去架在额头,露出一双极深的眼睛。她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又看着我。
“你是陆深的助理?”我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是。”“他助理不住家?”“现在不住了。
”电梯到了。她拖着银色行李箱走出去,轮子在环氧地坪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陆深站在车位旁边等她,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抬头看见我,手在后备箱盖上停了一下。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停靠点。他帮周意晚拉开副驾车门,周意晚坐进去。
他的车驶出地库,经过出租车旁边的时候没有减速。我坐在出租车后座,司机问去哪。
“城东。青年公寓。”青年公寓是我用自己积蓄租的,一居室,窗户朝北,冬天晒不到太阳。
我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陆深的同款不同色卫衣——他拍杂志品牌方送的,
他给了我一件。暖宝宝,过期的,压在箱底。云南白药气雾剂空瓶,他用完的,
我洗干净留着。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是他第一部戏剧本最后一页。
上面有他手写的字:“沈鹿溪,谢谢你替我摔的每一跤。”字迹潦草,
是他在片场候场时写的,铅笔,边角被磨花了。我把那张纸展平放在桌上,窗户朝北,
冬天的光很薄,铅笔字迹在薄光里发灰。他把周意晚接进公寓,把我搬出公寓。
接进去的时候副驾车门是他开的,搬出来的时候出租车是我自己叫的。助理。
我在他身边三年,替他试戏、挡私生、照顾母亲。最后的身份是助理。
他说“公司不让公开”,我相信了。现在周意晚回来,他不用公司允许,自己开车去机场接。
原来不是不让公开,是不让公开我。记者发布会是周意晚回国后第一个正式通告。
陆深和她并排坐在台上,面前摆着各家媒体的话筒。周意晚穿着墨绿色丝绒裙,头发盘起来,
露出一对珍珠耳钉。陆深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是我替他挑的那条——暗纹,远看是纯色,
近看有极细的银色线条。像他这个人。记者提问环节,有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
“陆老师,网上一直在传,您和沈鹿溪**关系匪浅。请问她是不是您之前的圈外女友?
”台上的灯光很亮。陆深坐在光里,领带的暗纹被照得微微反光。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标准,露出恰到好处的八颗牙齿。“她啊,我的助理。
之前替我处理过一些工作上的事。”记者坐下来。周意晚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
我站在发布厅侧门,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枸杞水,他最近嗓子不舒服。保温杯是我买的,
超市货,几十块钱。杯盖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是他用钥匙尖划的:“L&S”。
陆深和沈鹿溪。发布会结束,我把保温杯放在化妆间桌上。枸杞水还是热的。他推门进来,
领带松了,暗纹被灯光照得模糊。“鹿溪,今天记者问的话……”“保温杯在桌上。枸杞水,
趁热喝。”“鹿溪。”我走出化妆间。走廊很长,地毯很软。他站在化妆间门口,
手里握着那个保温杯。杯盖上的“L&S”贴着他的掌心。那天晚上我回到青年公寓,
把折叠的那张剧本最后一页从抽屉里拿出来。上面他的铅笔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沈鹿溪,谢谢你替我摔的每一跤。”我在下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不用谢。
以后你自己摔。”然后打开手机,给陆深发了最后一条微信:“陆深,我们到此为止。
”发送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他没有回复。第二天早上我注销了手机号。
青年公寓的窗户朝北,冬天晒不到太阳。
我把他的东西收进纸箱——卫衣、过期暖宝宝、云南白药空瓶。剧本那张纸折好放在最上面。
纸箱放在门口,拨了快递取件的电话。收件人:陆深。寄件人:沈鹿溪。
青年公寓朝北的房间,冬天很冷。但比发布会后台的走廊暖。3金牌编剧离开陆深之后,
我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编剧进修班。不是考,是申请。进修班要求提交一部原创剧本,
我把这三年在片场看陆深拍戏的观察写成了剧本——不是他的故事,是替身的故事。
女主是武替,替女主角完成所有危险镜头。她爱导演系的学长,替他写了无数分镜,
学长拍出来的作品拿了奖。获奖感言里,学长感谢了所有人,没有感谢她。她在台下鼓掌,
手拍红了。剧本交上去,进修班的导师给我打了全院最高分。
评语只有一行:“你知道什么是镜头语言。”进修班结业后我留在北京,
接一些不署名的**活。给网大改剧本,给短剧写台词,给综艺写台本。什么都写。
最穷的时候住地下室,窗户只有巴掌大,对着地面以上十公分。阳光照进来的时候,
只有一小块光斑落在地上,我养了一盆绿萝,放在光斑里。绿萝活着,我也活着。
转机是第三年。我写的一个民国悬疑剧本被制片人看中了。制片人姓秦,四十多岁,
业内口碑很好。他约我在咖啡馆见面。“沈老师,你这个本子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哭了。
”我握着咖啡杯。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叫我沈老师。“秦总,这个本子我写了两年。能拍吗?
”“能。但有一个条件。男主角,我想用陆深。”咖啡杯在我手里轻轻晃了一下。
秦总没注意到。“陆深这两年转型,需要一个能拿奖的本子。你这个民国悬疑,人物复杂,
他合适。你跟他不是认识吗?以前是他助理对吧?正好,合作起来也方便。
”我看着咖啡杯里的拉花。助理。三年了,这个标签从陆深嘴里说出来,粘在我身上,
到现在还没撕掉。“秦总,我不想跟陆深合作。”“为什么?”“避嫌。”秦总没有追问。
圈内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不是知道我和陆深的关系,是知道陆深和周意晚公开了。
就在我搬出公寓半年后,他在微博发了一张和周意晚的合照。配文:“好久不见。
”周意晚转发:“以后常相见。”评论区全是祝福。那天青年公寓朝北的房间很冷,
我把绿萝从窗台上搬下来,放在床头。绿萝不需要太多阳光,我也是。“沈老师,
陆深那边我已经接触过了。他看了剧本,愿意接。片酬可以谈。”秦总把咖啡杯放下。
“你考虑考虑。”我考虑了三天。第四天,我答应了。不是原谅,是那个本子里的女主角,
原型是我。武替替女主角完成所有危险镜头,最后女主角在台上领奖,武替在台下鼓掌。
我写的时候手在抖。这个本子,我要亲手写完,亲手拍出来。至于陆深——他是男主角,
我是编剧。按剧本走。4剧本围读会剧本围读会在东四环一家酒店的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导演、演员、制片、统筹。陆深坐在导演旁边,穿着黑色卫衣,
领口露出一截白色T恤。三年不见,他瘦了,下颌线更锋利,眼角有了细纹。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铅笔在剧本上停住,笔尖戳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灰点。
“沈老师,坐。”秦总拉开导演旁边的椅子。那个位置正对着陆深。我坐下来,
把剧本翻开放在桌上。围读会从第一场开始,演员轮流念台词。
陆深的台词功底比三年前更稳了,民国戏需要大量独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旧唱片。
轮到他念一场雨夜的戏——男主角站在女主角门外,淋了一夜雨,天亮才走。
独白只有一句:“我来了。她没开门。我等了一夜。她不知道。”他念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导演说好,下一场。我低头在剧本上批注。这一场他念得太收了。
雨夜那场戏需要更外放一点,男主角的情绪是压抑到极致后的沉默,不是沉默本身。
我用铅笔在台词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等了一夜的人,身上是湿的。声音也应该是湿的。
”把剧本推给导演看,导演点头,让他按这个感觉再念一遍。他接过剧本,
看见我写在台词旁边的小字。铅笔,字迹很小,挤在台词缝隙里。他看了很久。“沈老师。
你以前也这样替我校剧本。我第一部戏,每一场你都替我批注过。”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秦总端着咖啡杯,导演转着手里的笔。陆深还握着那张剧本,
小字的铅笔痕蹭在他拇指上。“陆老师,那是以前了。请您按现在的批注念。”他低下头,
重新念那场雨夜戏。这一次,声音是湿的。围读会结束,大家陆续往外走。
我收拾剧本的时候,陆深还坐在椅子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我手写的一行字——“献给那个说我‘只是助理’的人。”他抬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鹿溪。”我把剧本从他手里抽出来合上。“陆老师,请翻回第一页。我们按剧本走。
”5第一场戏第一场戏在怀柔的民国街。
女主角武替的第一场戏——替女主角从三楼跳下来。开拍前,武替演员绑好威亚,
导演喊了开始。她跳下来,落地翻滚,动作干净。导演喊卡,一条过。陆深站在监视器前面,
看着回放。武替演员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膝盖上沾着垫子的蓝色碎屑。
他忽然转头看向我。我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威亚的钢丝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很久以前他第一部戏我替他摔的那场。那一次我从三楼跳下来,膝盖淤青了半个月。
他坐在监视器前面看我摔,助理给他递冰美式,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晚上给我揉膝盖,
说站稳了就公开。那袋云南白药空瓶我留在青年公寓纸箱里还给他了。他现在拍戏,
女主角的武替替他跳,他站在监视器前面看。
他不知道那个武替演员膝盖上也绑着和我当年一样的护膝。他看不见,他只看回放。
那场戏拍完,武替演员走过来,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沈老师,
您剧本写得真好。这场跳楼的戏,
我跳的时候想起您批注里写的那句话——‘替身落地的时候,膝盖比心先疼。
’”“你膝盖疼吗?”“不疼。护膝绑得紧。”她把护膝撩起来给我看。
和我当年同一个牌子。我写过批注,编剧组转给了动作指导。动作指导给她买了那款护膝。
我不知道。陆深更不知道。晚上收工,陆深在化妆间门口等我。他卸了妆,
穿着那件黑色卫衣,领口的白T恤露出一截。“鹿溪。今天那场跳楼的戏,是你写的。
”“是。”“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护膝。哪个牌子最厚。”走廊里有人经过,
场务推着服装车,轮子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领口的白T恤洗得很白。
“鹿溪。当年你替我跳的时候,我没问过你疼不疼。”“你问了。晚上回公寓问了。
”“问了一句。然后给你揉了膝盖。云南白药喷上去,你说凉,我说凉就对了。
你后来告诉我,其实还是疼。”“你知道还问?”“知道。但除了问,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当年用这双手给我揉过膝盖,喷过云南白药。
后来也用这双手替周意晚接过行李箱,拉开副驾车门。“陆深。你当年能做的事很多。
比如不让我跳,比如公开,比如记者问的时候不说‘只是助理’。你没做。不是不知道,
是不想做。”服装车走远了。走廊安静下来。他靠在门框上,领口的白T恤还是当年那件,
洗了无数遍,领口松了,露出锁骨上那颗很小的红痣。那件白T恤是我买的。优衣库,
两件八折。我一件他一件。我的那件早就扔了。他的还穿着。6雨夜戏雨夜戏拍了两天。
不是天气不好,是陆深一直过不了。就是围读会上那场戏——男主角站在女主角门外,
淋了一夜雨,天亮才走。独白只有一句:“我来了。她没开门。我等了一夜。她不知道。
”第一条,导演说情绪不对。第二条,导演说太收了。第三条,导演说太放了。
第四条的雨太大了,洒水车的水量没控制好,把他浇透了。导演喊卡,说今天不拍了。
陆深站在雨里,衣服贴在身上。他没有去帐篷躲雨,站在女主角紧闭的门前。
洒水车已经停了,雨也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我站在监视器后面。他把脸上的水抹掉,
走到我面前。衣服还在滴水。“鹿溪。这场戏,你批注里写‘声音应该是湿的’。
我试了很多遍,还是不对。你告诉我怎么才算湿。”片场的人陆续收工。道具组在搬门板,
灯光师在拆灯。雨后的地面湿漉漉的,映着场灯的光。我看着他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陆深。声音湿,不是被雨淋湿。是你在门外等了一夜,想敲门,又把手放下。想走,
脚钉在地上。天亮了你走了,她不知道你来过。你念独白的时候,声音是后半夜的雨。
不是洒水车洒的,是你自己心里落下来的。”他站在那里,睫毛上的水珠滑下来,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鹿溪。我等过。后半夜的雨,我知道是什么声音。”“什么时候?
”“你搬出青年公寓之后。我去过。青年公寓朝北的房间,窗户对着过道。
你住几楼我不知道,一间一间看过去,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绿萝还在,你不在。
那天晚上下雨,后半夜的雨。我站在过道里,雨落在窗户上。绿萝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摇来摇去。我想敲门,没有手。手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手机里是你注销前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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