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司寒从小一起长大,结婚那天他在我耳边说:“娶你是我家的要求,以后各玩各的。
”三年间他绯闻不断,我从不过问。直到他初恋回国那天,我平静地递上离婚协议。
他冷笑:“怎么,装不下去了?”后来他翻看我遗落的日记本,
每一页都是横线划掉的“沈司寒”。
从7岁“想和司寒哥哥一起上学”到27岁“再也不爱沈司寒了”。他发疯般冲到我家,
却见我笑着将婚纱丢进火堆:“你看,烧起来真好看。”深秋的雨,带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敲打着落地窗,模糊了窗外繁华的市景。宽大的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的黑暗,却更衬得整个空间空旷寂寥。
苏晚坐在长沙发的一角,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目光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没有焦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得让人心头发慌。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然后是门被推开,皮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带着一丝夜雨的寒气和酒意。沈司寒回来了。他甚至没有往客厅这边看一眼,径直走向楼梯,
习惯性地扯松了领带,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影在旋转楼梯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苏晚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书页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她抬起头,
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平铺直叙,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明天下午三点,
民政局,别忘了。”沈司寒上楼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具体神情,
只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讥诮的冷意。他嗤笑一声,嗓音因为酒精有些沙哑,
更多的却是一种刻意的轻慢:“怎么?林薇薇回来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楼梯的阴影,眼神锐利地钉在她身上,“苏晚,
装了三年贤惠大度,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林薇薇”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甚至没有在苏晚眼中激起半点涟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眉宇间那抹习惯了的不耐与嘲讽,看着这个她认识了二十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是结婚那天,盛大奢华的婚礼,宾客满座,祝福盈耳。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的欢喜。交换戒指后,
他依照流程俯身过来,做出亲吻新娘的姿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留下的却不是爱语,
而是一句淬着冰的判决——“娶你是我家的要求,苏晚。”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以后,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那一刻,
她耳边所有的喧闹仿佛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他冰冷的话语在反复回响。指尖掐进掌心,
留下深深的月牙印,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僵硬而脆弱。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点头,
只记得眼前一片模糊的光晕,和心底某种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婚后这三年,
他完美地践行了那句话。花边新闻从未断过,今天和这个小模**进晚餐,
明天陪那个当红女星出席活动,照片、视频,时不时就占据娱乐版面的头条。
她从不打电话追问,从不发脾气,甚至在家族聚会时,
还能配合他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妻。她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安静地待在他们联姻构筑的牢笼里,履行着“沈太太”的义务,
却从未享受过丝毫妻子的权利。直到一周前,他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新信息预览跳了出来,发送者的名字是——林薇薇。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多年,
最终却因为家世不够匹配而被沈家强行拆散,远走国外的初恋。原来,
他口中的“各玩各的”,心里始终为某个人留着一个特例。苏晚缓缓合上膝盖上的书,
动作轻柔地放在一旁。她站起身,没有理会沈司寒带着挑衅的质问,径直走向楼梯,
准备回二楼的卧室。经过他身边时,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味和淡淡烟草、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气息,
此刻只觉得窒闷。“协议放在你书房桌子上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字我已经签好。我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搬走,剩下的,明天之后我会让助理来取。
”沈司寒盯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预想中的哭泣、质问、歇斯底里一样都没有,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这种彻底的忽视,
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烦躁。“苏晚!”他猛地提高音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苏晚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偏头,
视线落在被他攥住的手腕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静,很深,
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波澜都被埋在了最深处。“沈司寒,”她开口,
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记忆中软糯的“司寒哥哥”,也不是这三年客套疏离的“司寒”,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现在,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她轻轻挣了一下,
他的手却攥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回到正轨?”他咀嚼着这四个字,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以为离婚就是正轨?苏晚,别天真了,没有沈家,没有我,
你苏家那个烂摊子……”“那是我的事。”苏晚打断他,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劳沈总费心。”“沈总……”他重复着这个称呼,
眼神骤然变得阴沉骇人。他死死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动摇。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双他看了二十年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平静。最终,
他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冰凉的楼梯扶手上。“好!很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苏晚,你别后悔!”说完,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上楼,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种暴戾的气息。
苏晚站在原地,低着头,轻轻揉着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力度和温度,
带着一种灼人的痛感。过了很久,直到楼上的书房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回到那个她住了三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卧室。第二天,雨停了,
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的、干净的灰蓝色。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
有牵着手、满脸甜蜜前来登记的新婚夫妇,也有像他们一样,
神色各异、前来办理离婚的怨偶。沈司寒来得稍晚一些,他换了一身铁灰色的高定西装,
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只是眉眼间带着宿醉未醒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他看到已经等在那里的苏晚,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面套着一件驼色大衣,
脂粉未施,脸色有些苍白,却有一种异常的平静。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闻到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与他周身萦绕的烟酒气息格格不入。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沉默得近乎压抑。工作人员按照流程询问、确认、盖章。
当那个红色的印章落在离婚证上的时候,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苏晚垂下眼睫,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伸手,接过属于她的那一本证件,指尖冰凉。
沈司寒也拿到了他的那一本,他捏着那个小小的红色本子,指关节微微泛白,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腾而起。他侧过头,看着苏晚平静地收起离婚证,
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一种失控的感觉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
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近乎恶劣的冲动,开口:“听说城东新开了家马场,
薇薇一直想学骑马,下周我带她去。”他紧紧盯着她的侧脸,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期待看到她崩溃,看到她失态,
哪怕只是一点点受伤的神色。然而,苏晚只是脚步微顿,连头都没有回。“是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那祝你们玩得愉快。”说完,她不再停留,
径直朝着门口走去,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步融入了门外灰蓝色的天光里,
再也没有回头。沈司寒僵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看着她决绝消失的背影,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空落落的疼。门外带着凉意的风吹进来,
他竟觉得有些刺骨的冷。离婚后的日子,对沈司寒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依然忙碌于公司事务,流连于各种声色场所,身边的女伴换了又换,甚至比以前更加放纵。
林薇薇确实回来了,他也确实带她去了马场,去了高级餐厅,
做了很多以前想和她一起做却没能做成的事情。可是,奇怪的是,
他并没有感受到预期中的快乐和满足。别墅里变得过分安静。再也没有人会在他深夜归来时,
留一盏昏黄的廊灯;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胃病犯时,
默不作声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也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父母过来时,
配合他上演那场令人疲惫的恩爱戏码。那个他习惯了忽视、甚至刻意冷落了三年的存在,
一旦彻底抽离,留下的真空竟如此巨大,让他无所适从。他开始失眠,
会在深夜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喝酒,一坐就是大半夜。
眼前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苏晚的样子。七岁时跟在他身后摔倒了也不哭,
只是红着眼睛喊“司寒哥哥”的小丫头;十五岁时被他抢了糖果,
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的少女;二十岁时在毕业舞会上,穿着淡蓝色裙子,
羞涩地对他微笑的姑娘;还有结婚那天,听到他那句话后,
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他烦躁地仰头灌下杯中烈酒,试图将这些画面驱散。他告诉自己,
他不爱她,从来都不。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合作。他沈司寒的人生,
不需要被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牵绊。直到那天下午,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苏晚以前住的那间卧室。自从她搬走后,他就再也没有进来过。
房间里很干净,定期有佣人打扫,几乎看不出曾经有人居住的痕迹。
只是在床头柜的抽屉最底层,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硬壳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
封面是简单的浅蓝色,没有任何花纹。他认得这个本子。好像是苏晚十六岁生日时,
他被他母亲逼着,极其不情愿地随手在商场买的礼物之一。他当时还嫌弃过这颜色土气。
他皱着眉,迟疑了片刻,还是翻开了它。映入眼帘的,是苏晚清秀工整的字迹。
日期是十多年前。「9月1日,晴。今天开学了,和司寒哥哥分到了一个班!
他就坐在我后面隔两排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真好。」「10月15日,阴。
司寒哥哥打篮球的样子好好看,好多女生给他送水,他都没接。我也不敢去……」
「12月24日,雪。平安夜。偷偷把准备了很久的围巾塞进了司寒哥哥的书桌里,
希望他不会嫌弃我织得不好看。」一页一页,记录着少女琐碎的心事,每一条,都与他相关。
字里行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欢喜、卑微的期待和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沈司寒的心跳,
不知不觉间漏跳了一拍。他继续往后翻。记录断断续续,时间跳到了他们结婚前後。
「3月10日。听说……沈伯伯提出联姻了。他会同意吗?我不敢问,也不敢想。」
「5月20日。试了婚纱。很美。工作人员都说很配。可他的眼神,好冷。」
翻到结婚那天的那页,只有短短一行字,笔迹却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颤抖:「6月18日。
婚礼。他说:各玩各的。」在这一行字下面,
是用笔狠狠划掉的、力透纸背的三个字——沈司寒。横线一道又一道,几乎要将纸页划破。
从这一页之后,日记的形式变了。不再有具体的日期和事件,
只剩下一个又一个被横线彻底划掉的名字。「沈司寒」「沈司寒」「沈司寒」一页,又一页。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从一开始的笔迹凌乱、带着明显的泪渍晕开的痕迹,
到后面的渐渐用力、稳定,仿佛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告诫自己,逼迫自己。他仿佛能看到,
在无数个他夜不归宿的晚上,在那个他绯闻满天飞的白天,她就坐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
沉默地、固执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他的名字,然后再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彻底划掉。
像是在举行一场漫长而痛苦的仪式,一场与过去、与深爱、与那个卑微的自己,告别的仪式。
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快速地往后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日期是不久前,他们离婚的前几天。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绝,
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心力:「27岁。苏晚,再也不爱沈司寒了。」“轰”的一声,
沈司寒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那些被他不屑一顾的日常,
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付出,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沉默和隐忍……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
狠狠地、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脏。原来,她曾经那么用力地、卑微地爱过他。原来,
他随口的一句“各玩各的”,碾碎了她积攒了整整二十年的痴心。原来,
她那三年的平静和无视,不是不在乎,而是心死之后,仅剩的体面。而他呢?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用冷漠武装自己,用伤害来试探她的底线,
用别的女人来证明自己的不在意。他把她二十年如一日的深爱,践踏在脚下,碾落成泥。
“再也不爱沈司寒了。”这七个字,像最终审判的钟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4焚心之火巨大的恐慌和前所未有的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
瞬间将他吞没。他猛地合上日记本,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冲出了房间,冲下楼,
发动汽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朝着他记忆中苏晚婚前住的那处公寓地址,疯狂地驶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道歉?忏悔?乞求原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
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她!他不能接受“再也不爱”这个结局!他不能!车子一路疾驰,
闯过了几个红灯他已经记不清,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有日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最后那句决绝的话在反复冲撞。
终于到了那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下。他甚至等不及将车停入车位,就胡乱地停在路边,
跌跌撞撞地冲上楼。站在那扇陌生的防盗门前,他抬起手,
却发现自己连敲门的勇气都在路上消耗殆尽。他的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不管不顾地拍响门板时,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苏晚。
她似乎正准备出门,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长发松松挽起,
脸上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看到门外狼狈不堪、眼眶通红的他,那丝讶异很快褪去,
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有事?”她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晚晚……”沈司寒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他上前一步,
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公寓内。
客厅的中央,摆放着一个敞开的金属垃圾桶,桶内,跳跃着橙红色的火焰。而苏晚的手中,
正拿着那件她结婚时穿的、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在他惊恐的注视下,苏晚缓缓转过身,
面向那簇火焰,然后,平静地、毫不犹豫地,
将手中那件承载了她曾经所有梦想与幻灭的洁白婚纱,丢进了熊熊火堆里。
昂贵的丝绸和精致的蕾丝遇火即燃,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火苗猛地蹿高,
映亮了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也映亮了他瞬间惨白如纸的面容。火焰贪婪地吞噬着那抹纯白,
扭曲的光影在墙壁上跳动。苏晚静静地看了几秒燃烧的婚纱,然后,她微微偏过头,
目光落在门外僵立如雕像的沈司寒脸上,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飘忽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近乎残忍的天真,清晰地穿透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落在他耳中:“沈司寒,你看——”“烧起来,真好看。”沈司寒的呼吸,
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他眼睁睁看着那簇火焰,像贪婪的毒蛇,猛地缠上那件洁白的婚纱。
丝绸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精致的蕾丝花边迅速卷曲、焦黑,
上面缀着的细小珍珠在高温下迸裂,发出微不足道的轻响。火光明灭,映照着苏晚的侧脸,
那张他看了二十年的脸,此刻在跳动的光影里,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器,冰冷,坚硬。
“烧起来,真好看。”她的话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然后残忍地搅动。他甚至能闻到蛋白质烧焦的、略带怪异的气味,
混合着某种记忆里残留的、属于婚礼那天的淡淡香氛,
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宣告彻底毁灭的气息。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想冲进去,
想徒手从火堆里把那件正在化为灰烬的婚纱抢出来,想扑灭那该死的火焰!
那是他们的结婚礼服!那是……那是她曾经穿着,站在他身边,眼底曾有过微弱星光的证明!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门口的水泥地上,沉重得抬不起来。苏晚就站在那里,
背对着燃烧的火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恨,
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荒芜。就是这片荒芜,
扼住了他的咽喉,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看着她,看着火焰在她身后张牙舞爪,
吞噬着那抹刺目的白。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盖过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只剩下她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烧起来,
真好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栋公寓楼的。等他稍微恢复意识时,
发现自己正瘫坐在驾驶座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喧嚣而陌生。他抬起头,
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猩红的双眼,里面布满了血丝,
还有某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为恐慌的情绪。他猛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
车子却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疾驰。
他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她气息的别墅,他害怕那里的安静,
害怕那里无处不在的、关于她的回忆。最终,他把车停在了一家熟悉的酒吧门口。
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离闪烁的灯光,浓烈的酒精气味,
还有身边不断贴上来的、带着讨好笑容的陌生面孔……这一切,
曾经是他用来麻痹自己、证明自己“各玩各的”最好的武器。可今天,这一切都失效了。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试图用灼烧感压下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噬骨的寒意和悔恨。
可越喝,脑子却越清醒。日记本上那些被划掉的名字,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像诅咒一样在他眼前晃动。最后那一句“再也不爱沈司寒了”,更是像魔咒,
箍得他头痛欲裂。“寒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薇薇姐呢?
”一个不识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谄媚的笑意。沈司寒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骇人,
吓得那人瞬间噤声,灰溜溜地退开了。林薇薇……这个名字此刻听起来,竟然如此讽刺。
他想起离婚那天,他用带林薇薇去马场的话去刺她,期待看到她崩溃。
可她只是平静地说“祝你们玩得愉快”。当时他觉得那是冷漠,是故作镇定。现在他才明白,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不在乎。因为她已经,不爱了。
“哈哈哈……”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浓重的自嘲和悲凉。笑着笑着,
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酒液,滚烫地滑过脸颊。他趴在冰冷的吧台上,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却发现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回去的路。周围喧嚣的音乐和人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被隔绝在一个只有无尽悔恨和绝望的世界里。接下来的日子,沈司寒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流连于夜场,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公司的事务依旧处理得一丝不苟,
甚至比以前更加严苛,但下班后,他总会第一时间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别墅。
他遣散了大部分的佣人,只留下一个定期打扫的钟点工。他自己开始学着整理房间,
笨拙地使用洗衣机,甚至尝试着下厨。尽管做出的东西往往难以下咽。
他走遍别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苏晚留下的痕迹。她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
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她身上那种干净的皂角香气。书房里,她曾经用过的书桌上,
摆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是他某次应酬带回的礼物,她一直悉心照料着,如今叶片有些发黄,
他学着浇水,笨拙地修剪。更衣室里,属于她的那一半衣柜已经空了,只在角落里,
发现了一枚她遗落的、细细的珍珠耳钉。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慰藉。他开始疯狂地搜集所有与苏晚有关的信息。
通过助理,他知道了苏家近况确实不太好,但她并没有回去求助,
而是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和离婚时他按照协议给予的补偿,
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起步艰难,但她似乎乐在其中。
他偷偷开车去过她工作室楼下,远远地看着她抱着一摞图纸从里面走出来,和同事笑着说话。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看起来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步伐坚定,
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蓬勃的生机。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难言。她离开他,似乎……过得很好。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和怨恨,都更让他痛苦。
他想起日记里,她十六岁的愿望是“想成为一名很棒的设计师”。而嫁给他这三年,
她似乎完全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只是安分地扮演着“沈太太”的角色。是他,
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还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悔恨如同藤蔓,日夜不休地缠绕着他,
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开始频繁地梦见她。梦见七岁的她,摔破了膝盖,
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却倔强地不哭出声。梦见十五岁的她,被他抢了糖果,气得脸颊鼓鼓的,
像只小河豚。梦见二十岁的她,在毕业舞会上,穿着淡蓝色的裙子,在月光下对他微笑,
眼睛亮得像星星。更多的时候,是梦见结婚那天,他俯在她耳边,说出那句冰冷的话时,
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底碎裂的光。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将他吞噬。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脾气也愈发阴晴不定。
公司里的下属见到他都战战兢兢,唯恐触怒这位明显状态不佳的总裁。这天深夜,
他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苏晚将婚纱投入火堆时,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
他再也无法入睡,赤着脚走到楼下客厅,习惯性地想去酒柜拿酒,手伸到一半,
却又颓然放下。酒精已经无法麻痹他,只会让那些痛苦的记忆更加清晰。他鬼使神差地,
又一次走进了那间卧室,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了那本浅蓝色的日记本。这一次,
他翻看得很慢,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试图从那些早已冰冷的文字里,
触摸到她当年写下它们时的温度。他看到自己高中打篮球受伤时,
她写下的担忧和偷偷送去药膏的小心翼翼。看到自己因为考试失利心情不好对她发脾气后,
她写下的委屈和自我安慰。看到两家正式提出联姻时,
她字里行间那种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喜悦和巨大的忐忑。他一直以为,这场婚姻于她,
也不过是家族利益的结合。他甚至曾阴暗地揣测,她或许和他一样,心有所属,
只是被迫屈服。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她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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