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棠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轻柔得像裹了糖霜。
“明晚宋家珠宝慈善夜,你敢来吗?我听说沈氏快拿不出像样作品了,总不能陆太太只会靠男人撑场面吧?”
车厢里,
沈知意握着手机,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上。
换作从前,她大概会立刻应下。
年少时的她太骄傲,最受不得旁人挑衅。
宋晚棠越看不起她,她越要盛装出席,站在所有人面前,让对方知道沈家大**依旧光彩夺目。
可如今,她已经过了靠一场宴会证明自己的年纪。
更何况,宋晚棠把请帖递到她面前,摆明等着她往坑里跳。
她为什么要顺着对方的想法走?
沈知意轻轻笑了一声:“宋晚棠,你这么想让我去?”
电话那头停顿半秒,随后宋晚棠笑意更浓:
“知意,大家老同学一场,我当然希望你来。况且你现在可是陆太太,雾港多少人想见你呢。”
“那你帮我转告他们,”沈知意语气平静,“我不去。”
宋晚棠似乎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沈知意靠回椅背,声音不疾不徐:
“你说我怕也好,说我怂也好,随便你怎么讲。
真怕了,又能怎样?
慈善夜又不会因为我缺席停办,宋家也不会因为少我一个人捐款就揭不开锅。”
电话那头罕见地安静下来。
宋晚棠显然准备了一整套话术,
她大概想着,沈知意会被激怒,会咬着牙应邀,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羞辱。
或者她会带着陆霆舟出席,宋家便能借机把陆氏拉进场,营造与陆氏关系密切的假象。
可沈知意直接不去,反把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得难受。
宋晚棠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
“知意,你现在可是陆太太,连这种场合都不敢露面,外头会怎么说?”
“外头怎么说,与你关系不大。”
沈知意顿了顿,“至于陆太太该不该露面,也轮不到宋**替我排日程。”
“沈知意!”
宋晚棠声音里有了怒气。
沈知意淡淡道:“还有,别再给我打电话。你助理涉嫌破坏陆氏发布会,后续请和陆氏法务沟通。”
说完,她直接挂断。
车厢里重新归于安静。
沈知意把手机放回包里,才发现陆霆舟一直在看她。
男人眸色很深,像夜色沉在眼底。
她以为他会讽刺她逃避,或者提醒她如今身份特殊,不该让外界看轻。
可陆霆舟只问:“真不去?”
“嗯。”
“理由?”
“明知道别人设了局,还非要踩进去,我没这么闲。”
沈知意看向他,
“宋晚棠想让我去,无非为了借我的身份炒话题,或者当众给我难堪。她一激,我就老老实实过去,岂不正如她意?”
陆霆舟看着她,眼底似乎掠过一点极淡笑意。
“长进不少。”
沈知意听不出这话夸她还是讽刺,只平静回道:“被坑多了,总要记点教训。”
陆霆舟移开目光,淡声吩咐司机:“回御江公馆。”
车子沿着江岸线行驶,夜雾被车灯切开。
沈知意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
可半小时后,宋晚棠却在朋友圈发了新动态。
照片里,宋家慈善夜邀请函摆在白玫瑰旁,配文写得意味深长——
“有人身份变了,胆子倒小了,雾港明晚见。”
底下很快有人起哄。
“谁啊?不会说陆太太吧?”
“听说沈家最近乱得很,她哪敢来?”
“晚棠别理她,靠婚姻上位的人,站到灯下反而心虚。”
沈知意刚下车,助理把截图发了过来。
陆霆舟扫了一眼,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沈知意看完,神色平淡。
陆霆舟问:“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她把手机还回去,“她想让我生气,我偏不。”
“那就不去。”
沈知意看他,
陆霆舟已经迈步往电梯走,语气冷淡:“陆太太不需要向宋家证明胆量。”
这句话落在空旷地下车库里,低沉而笃定。
沈知意站在原地一秒,才跟上去。
电梯上行时,陆霆舟忽然开口:“既然你已经住进御江公馆,有些规矩从今晚开始执行。”
沈知意心头微紧:“什么规矩?”
陆霆舟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毫无波澜:
“早餐一起吃,除非出差或生病,谁也不许缺席。”
沈知意皱眉:“有必要吗?”
“陆家老宅那边盯得紧,佣人也会向管家汇报。夫妻分房已经够显眼,再连早餐都碰不上,你想让陆家人看笑话?”
这个理由很充分,沈知意无法反驳。
陆霆舟继续:“晚上十点前回家,若有特殊行程,提前报备。”
沈知意抬头看他:“门禁?”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总,”她忍不住开口,“我二十三岁了。”
陆霆舟偏头看她:“二十三岁也会在宴会上喝到胃痉挛。”
沈知意一噎。
陆霆舟语气不变:“以后,参加任何公开场合前,需提前告诉我。尤其涉及宋家、沈家亲戚、媒体。”
“你要监控我?”
“我在预防麻烦。”
“说得真好听。”
陆霆舟看她一眼:“酒量也要限制。一杯以内,再被我看到你逞强喝到站不稳,沈氏项目暂停一周。”
沈知意差点气笑:“你拿沈氏威胁我?”
“有效即可。”
电梯门打开。
陆霆舟走出去,像宣布公司制度一样继续补充:“还有,协议婚姻归协议,对外亲密必须配合,必要时牵手、拥抱、接吻。”
沈知意脚步一顿。
前方男人回头看她:“有异议?”
她攥了攥手指:“接吻可以提前通知。”
陆霆舟眸色暗了暗:“看情况。”
“陆霆舟。”
“你倒是提醒我了,”他直接打断,“不准叫全名。”
沈知意怔住:“什么?”
“对外叫霆舟,家里佣人面前也一样。”
她看着他,觉得有些荒唐:“那你呢?”
陆霆舟淡淡道:“我会叫你知意。”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沈知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五年前,他也这样叫她。
那时少年声音还带一点沙哑,叫她时总藏着旁人听不出的柔软。
如今同样两个字,被他念得冷淡平稳,像协议条款里一行白纸黑字。
沈知意压下心中酸涩:“还有吗?”
陆霆舟打开公寓门:“暂时这些,后续想起再加。”
沈知意:“……”
她忍不住说:“你这叫同居规矩,还是陆氏员工手册?”
陆霆舟换鞋的动作微顿:“你若愿意,也可以打卡。”
沈知意被气得无话可说。
林姨迎上来,笑着叫:“先生,太太,粥还温着。”
沈知意刚想说不饿,陆霆舟已经淡淡看她一眼。
她想起第四条,硬生生把话咽下去,改口:“麻烦林姨,给我一小碗。”
陆霆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晚间十点半,沈知意坐在餐桌前喝粥。
陆霆舟坐在她对面,看平板邮件。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暖黄色吊灯。
明明下午还在发布会互相遮掩,晚上又像刚搬进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沈知意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我想回沈家收拾一些东西。”
陆霆舟头也不抬:“我让人陪你。”
“我自己可以。”
男人终于抬眸:“规矩第三条。”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迟早被这些规矩气出病。
“好。”她放下勺子,“那让许特助陪我。”
“我陪你。”
沈知意一愣:“你明天不忙?”
“上午有一小时空档。”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陆氏总裁抽出一小时陪她回沈家拿行李,轻而易举。
沈知意垂下眼:“不用这么麻烦。”
陆霆舟看着她,语气冷下来:“沈知意,你现在学不会接受别人的安排?”
她抿唇,
她不是学不会,只怕接受太多后,自己会产生错觉。
怕他随手给一点温度,她就忘了这场婚姻只限一年。
陆霆舟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合上平板:
“别多想,沈家那边现在乱,我不想半路再出麻烦。”
沈知意心口那点微弱暖意瞬间沉下去。
她点头:“明白。”
窗外江风掠过玻璃,留下轻微声响。
这一晚,沈知意睡得依旧很浅。
梦里,她又回到五年前。
陆霆舟站在老旧天桥下,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眼神亮得惊人。
他说:“沈知意,生日快乐。”
盒子里放着一条便宜到近乎粗糙的银色星星手链。
那时她笑着戴上,故意逗他:“陆霆舟,你以后可要给我买更贵的。”
少年低头替她扣好链子,声音认真:“会的。”
她以为他说的是玩笑。
醒来时,天光微亮。
沈知意看着陌生房间的天花板,忽然想起那条手链还在沈家旧行李箱里。
五年里,她换过很多住处,丢过很多东西。
唯独那条手链,一直被她藏在最深处。
像一块不能碰的旧伤疤。
她闭了闭眼。
明天回沈家,她该把它放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她没有想到,那件旧物会在陆霆舟面前,毫无预兆地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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