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放。

“王姐，一码归一码。干活拿钱，天经地义。我不干可以，但是不能不给钱啊。”

六毛六分钱怎么了！

六毛六分钱去街口的国营饭店，能买两屉热乎乎的肉包子，够她吃上两天饱饭的。

大城市花销大，兜里没钱寸步难行，她绝对不能白干这半天。

白卿卿梗着脖子。

“您要是短我这半天工钱，我就坐门口不走了。等街坊四邻出来，我就去找大家伙评评理！看看哪家的大知识分子还不给人结工钱的！”

王姐被这番歪理气得眼前发黑，偏偏又怕她真的去大门外闹腾，要是丢了萧家的脸面，她这个管事也当到头了。

王姐看着伸到鼻子底下的那只**小手，气得心口直抽抽。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认死理还要钱不要命的！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

王姐从围裙的大口袋里摸出一个旧布包，扯开拉链。

她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把面额大的一块两块小心翼翼地拨开，抠抠搜搜地数出几张毛票，又捏出两个钢镚，一把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六毛六，一分不少你的！拿了钱赶紧走，大门在那边，别让我再看见你！”

白卿卿眼睛一亮。

她把那个装着换洗衣服的蓝布包袱夹在腋下，两根手指捏起那几张沾着油污的毛票。

确认没有缺角或者假钞，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钱收进口袋里。

钱落袋为安，白卿卿整个人都松快了。

“谢谢王姐，好人一生平安。”

她转过身，十分认真地冲着王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随后推开门，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白卿卿站在宽敞的大街上，头顶是八十年代初大城市里的蓝天。

路上偶尔过去几辆叮当响的自行车，穿着蓝色确良衬衫的工人们步履匆匆。

摸着兜里的钱，她一点没觉得丢了工作有多难过。

只要钱在，天就塌不下来。

街角的国营饭店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肉包子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白卿卿狂咽口水。她走过去，从兜里抠出两毛钱和半两粮票递进窗口。

“同志，来个大肉包。”

热乎乎的肉包子捧在手里，咬一口，满嘴流油。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姨妈。

另一边。

京科大建筑系教研室。

大白天的日头照进老式的木格窗户，办公室里只有几台吊扇在呼啦啦地转着。

萧逸臣坐在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办公桌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的男学生。

男生双手死死贴在裤缝处，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流，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桌面上铺着一张刚刚展开的建筑图纸。

这是大三期末考核的核心作业。男生昨晚熬了个大夜赶工，今天早上交上来才发现，自己把二楼承重墙的数据少算了一个小数点。

在整个建筑系，萧教授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

尤其是这半年来，萧教授简直成了教研室的活阎王。

上个月有个大四的学生图纸画错了一条受力线，当场被萧教授撕了图纸，大骂一顿后直接记了不及格，重修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