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侯府薄情,一纸和离暮春时节,细雨绵绵。永宁侯府的正院静得吓人,
连平日里穿梭不停的丫鬟婆子,都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端坐在梨花木椅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眼底平静无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管家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慌乱的声音。“夫人,侯爷回来了,在正厅等着您。
”我缓缓抬眼,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大丫鬟春桃,淡淡开口:“知道了。”春桃满脸担忧,
欲言又止:“夫人,您……您要有个心理准备。”我轻笑一声,
起身理了理身上月白色的衣裙。心理准备?我嫁进永宁侯府七年,从最初的满心欢喜,
到后来的心如死灰,该有的心理准备,早就备足了。夫君陆行舟,是当今永宁侯府世子,
文采尚可,武艺平平,唯一拿得出手的,不过是一张还算周正的脸。而我沈令仪,
是镇国公府嫡长女,当年十里红妆嫁入侯府,嫁妆填满半座侯府,
人人都说陆行舟捡了天大的便宜。可他从不珍惜。婚后不过半年,他便开始流连青楼楚馆,
身边莺莺燕燕不断。我劝过,闹过,哭过,可换来的,只有他愈发的厌烦与冷漠。后来,
他干脆在外面养了外室,一养便是数年。整个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笑我镇国公府嫡女,
竟守不住自己的夫君,笑我在侯府形同虚设,连个妾室都不如。我不是没有想过和离。
只是镇国公府颜面,女子三从四德的枷锁,还有心中那一点点残存的、可笑的念想,
让我一次次忍了下来。可今日,看来是忍不下去了。我踩着细碎的步子走进正厅,
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陆行舟。他一身锦袍,面色冷淡,看见我进来,
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漠然。在他下首,
还站着一个穿着粉裙、眉眼柔弱的女子,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我,
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是苏婉清,他养在外面数年的外室。
今日竟直接带进了侯府正厅。我心中最后一点涟漪,也彻底消散。“叫我过来,有事?
”我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陆行舟抬眼看向我,眉头微蹙,
似乎很不习惯我这般冷静的模样。以往我见到苏婉清,即便不哭闹,也会红了眼眶,
失了仪态。今日这般平静,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沈令仪,”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事与你说。”我静静看着他,等着他下文。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推到桌案边缘。“这是和离书,
我已签字画押。”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空旷的大厅里。
春桃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侯爷!不可啊!夫人她……”“闭嘴!
”陆行舟厉声呵斥,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沈令仪,你我夫妻七年,情分已尽。从今往后,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低头,看向那张墨迹未干的和离书。字迹工整,却冰冷刺骨。
七年夫妻,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一张薄薄的和离书。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笑自己七年痴心错付,笑自己守着一段空壳婚姻,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苏婉清适时走上前,
轻轻拉住陆行舟的衣袖,柔柔弱弱地开口:“侯爷,您别这么凶夫人……夫人也是可怜。
”说着,她还不忘看向我,眼底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陆行舟立刻软了语气,
伸手扶住她:“婉清,你就是太心善。这种女人,不值得你同情。”他转头看向我,
语气愈发刻薄:“沈令仪,你善妒成性,多年无所出,苛待妾室,桩桩件件,
都足以让我休妻。如今给你和离,已是给足镇国公府颜面。”我善妒?我无所出?
我苛待妾室?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在外风流快活,我独守空房,如何能有孕?
府中那些他抬进来的莺莺燕燕,哪一个不是我以正妻之礼相待,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如今倒好,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我身上。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陆行舟,
没有哭闹,没有争辩,只轻轻开口:“好。”一个字,让陆行舟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在他的预想中,我应该哭闹不休,应该跪地求饶,
应该求他收回成命。毕竟,镇国公府虽仍有荣光,可一个被和离的女子,在京城寸步难行。
我拿起桌案上的和离书,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淡淡道:“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我拿起笔,没有半分犹豫,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鲜红的印泥,
落在纸上,像是斩断了七年所有的情分。陆行舟看着**脆利落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又被不耐烦取代:“既已签好,你便收拾东西,即刻离开侯府。
”苏婉清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心中毫无波澜,
只觉得无比解脱。“不必收拾。”我将和离书折好,放入袖中,“我沈令仪嫁入侯府七年,
带来的嫁妆,足以撑起半个侯府。如今我走,一文不取,只求从此,与永宁侯府,再无瓜葛。
”说完,我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春桃连忙起身跟上:“夫人!奴婢陪您一起走!
”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她:“你是侯府买来的人,不必跟着我受苦。回去吧。
”春桃眼眶通红,却固执地摇头:“奴婢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夫人去哪,
奴婢便去哪!”我看着她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微动,没有再拒绝。两人一前一后,
走出永宁侯府大门。门外细雨依旧,打湿了肩头,带着一丝微凉。
守门的下人看着我被和离赶出府,眼底满是鄙夷与看热闹的神色。想必用不了多久,
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镇国公府嫡长女沈令仪,被永宁侯府和离弃置。
我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七年牢笼,终于解脱了。从今往后,我沈令仪,
只为自己而活。可就在我准备迈步离开之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街道两侧的行人纷纷避让,面露敬畏。一队身着玄色铠甲、气势凛冽的护卫,
簇拥着一辆极尽奢华的玄色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周身雕龙画凤,悬挂着明黄色流苏,
车前一面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霸气凛然的“秦”字。看到那面旗帜,
整条街道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连侯府门口的下人,
也吓得浑身发抖,慌忙匍匐在地。是秦王!当今圣上亲弟,镇守边关十余年,杀伐果断,
战功赫赫,权倾朝野的战神王爷——萧烬辞。这位王爷,常年驻守边关,极少回京,
即便是在京城,也极少现身于市井之中。今日,竟会出现在永宁侯府门前。
玄色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
从马车上走下。男人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凌厉,剑眉入鬓,
凤眸深邃,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自带杀伐之气。
他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最终,稳稳落在了我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寒潭,
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没有半分恶意。我心头微震,
不明白这位权倾朝野的战神王爷,为何会盯着我看。萧烬辞迈步朝我走来,每一步落下,
都仿佛踩在人心尖上。周遭死寂一片,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在我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细雨中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沈令仪?”我心头一紧,躬身行礼:“民女沈令仪,见过秦王殿下。”他没有让我起身,
目光落在我微湿的肩头,又扫了一眼身后永宁侯府的牌匾,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刚被和离?
”一句话,直白又犀利,毫不避讳。我心中一涩,却依旧挺直脊背:“是。
”萧烬辞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却让整条街道的人,瞬间魂飞魄散。“既已和离,
那便跟本王回府。”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殿下……您说什么?”他伸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微微抬起,让我直视他的双眼。他的眼神深邃而认真,
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本王说,”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四方,“从今往后,
你做本王的王妃。”第二章圣旨赐婚,全京城哗然话音落下。整条街道,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满脸不敢置信。我更是心头巨震,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秦王萧烬辞,战神无双,权倾朝野,
是多少名门贵女梦寐以求的良人。而我,不过是一个刚被侯府和离的弃妇,身份尴尬,
颜面尽失。他竟说,要我做他的王妃?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殿、殿下……”我声音微颤,
“民女乃弃妇之身,配不上殿下,殿下莫要取笑民女。”萧烬辞指尖微微用力,却并不疼,
只是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本王从不开玩笑。”他看着我,
凤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即逝,“你配不配,本王说了才算。”就在这时,
永宁侯府大门内,陆行舟带着苏婉清匆匆赶了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脸色惨白如纸,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陆行舟,见过秦王殿下!”他抬头,看向萧烬辞,
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与不甘:“殿下!沈令仪乃是臣的前妻,刚与臣和离,怎能……”“闭嘴。
”萧烬辞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意,如同看向一个死人。
陆行舟瞬间浑身僵住,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抖。他这才意识到,
眼前这位可不是他能随意顶撞的人。那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神,
一句话,便能让永宁侯府满门抄斩。苏婉清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紧紧躲在陆行舟身后,
连头都不敢抬。萧烬辞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低沉:“可愿随本王走?”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是羞辱吗?不像。他眼底没有半分鄙夷与轻视,只有认真与强势。是怜悯吗?或许有。
可即便如此,能跟着这位战神王爷,总好过我一个弃妇在京城受尽白眼,任人欺凌。更何况,
方才在侯府所受的屈辱,我若就此狼狈离去,只会让陆行舟和苏婉清更加得意。我沈令仪,
即便被和离,也不能活得如此狼狈。心念电转间,我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轻轻开口:“民女,愿随殿下走。”萧烬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松开捏住我下巴的手,转而自然地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丝薄茧,
却异常安稳。“走。”他牵着我,转身走向玄色马车。周遭众人依旧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看着这打败认知的一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刚被侯府和离的弃妇,
竟被战神王爷亲自接走,还要立为王妃?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炸了。
就在我即将登上马车之际,身后传来陆行舟撕心裂肺的呼喊。“沈令仪!你别走!
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跟他走!”我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径直登上马车。萧烬辞随后而上,
车帘缓缓落下,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尽数隔绝。马车内部宽敞奢华,铺着柔软的毛毯,
熏着淡淡的安神香。萧烬辞坐在我对面,目光静静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殿下,今日之事……”“不必多想。”他开口,
打断我的话,“从今往后,有本王在,无人再敢欺你。”我心头微暖,
却依旧不解:“殿下为何要帮我?民女与殿下,素不相识。”萧烬辞凤眸微眯,看向窗外,
语气淡淡:“以前不认识,从今往后,认识便是。”他没有细说,我也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情,不必问得太清楚。马车平稳行驶,朝着秦王王府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永宁侯府门前,早已炸开了锅。陆行舟瘫软在地,满脸悔恨与绝望。
他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他亲手赶走的,不是一个弃妇,
而是一个能被战神王爷捧在手心的珍宝。他放弃的,是一个能让侯府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而他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只会装柔弱、空有皮囊的苏婉清。
苏婉清看着陆行舟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慌了。她原本以为,挤走沈令仪,
她便能成为侯府主母,风光无限。可如今,沈令仪摇身一变,要成为秦王妃,身份尊贵,
远非侯府主母可比。而她,依旧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巨大的落差,
让她心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柔声安慰:“侯爷,
您别难过……沈令仪不过是一时走运,殿下也就是一时新鲜……”“闭嘴!
”陆行舟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眼中满是戾气,“都是你!若不是你,
我怎会和令仪和离!怎会错失如此良机!”苏婉清被他吼得一愣,眼眶瞬间红了,
委屈地低下头。陆行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烦躁,一把推开她,踉踉跄跄地走进侯府。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将沦为全京城最大的笑柄。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与此同时,
秦王马车刚行至半路,一队宫内侍卫便匆匆赶来,手持明黄圣旨,拦在马车前。
“秦王殿下接旨——”萧烬辞掀开马车帘,缓步走下。宣旨太监展开圣旨,
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嫡女沈令仪,贤良淑德,温婉知礼,品性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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