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今天降温”或者“豆浆趁热喝”。
我不碰那些东西。第一天没碰,第二天也没碰。
第三天我出门时看了一眼挂在门把上的豆浆,拿起来喝了。
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不需要开口的默契,他不问,我不说。
有时候我在屋里看书,听见他的脚步声上楼,在门口停几秒,然后拐进隔壁。
我知道他是确认我在家才放心。
有一天暴雨,雨从下午开始下,到晚上八九点变成了倾盆。
我坐在屋里做题,听见外面的雷一声接一声。
然后我听见了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是沈辞,但和平常不太一样。节奏比平时慢,一轻一重,像是拖着一只脚在走。
我打开门。
他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左腿膝盖上蹭破了一大片,混着泥和血,裤腿破了一个洞。
但他的手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护在怀里,里面的东西一点没湿。
“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说,然后把袋子举起来给我看,语气平常,“糖炒栗子,你上次说想吃。”
我看着他,雨水从他发梢滴在走廊水泥地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浑身没有一处是干的,但把那袋栗子护得滴水不漏。
“进来。”我说。
我让他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翻出药箱蹲在他面前。
碘伏瓶已经用了大半,是我之前自己用过的。
我用棉签蘸了碘伏往他膝盖上涂,他嘶了一声,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马上又停住了。
“疼就说。”我没抬头。
“不疼。”
我手上用了点力,抬眼看他,他抿着嘴,但愣是一声没吭。
“以后别这样了。”我把创可贴按在他伤口上,“下这么大雨还出去买什么栗子。”
“顺路。”
“顺什么路,这个城市你认识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不需要。”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但我想做。”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离我的手只有几厘米。
我蹲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碘伏瓶子,忽然想起曾经他给我讲数学题的样子——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从来不越界,眼神也从来不往卷子以外的地方多看一眼。
那时候我以为他离我很远,隔着整个银河。
现在银河不见了,他坐在我这间漏雨的出租屋里,膝盖破了皮,手里捏着一袋凉透的栗子,看着我上药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像一个怕被退货的人。
我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我们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着碘伏的味道。
“许杨柳。”他先开口,声音很轻,“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什么?”
“你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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