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盖瑞特·林影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舷窗上。夜鸦号轻微而急促的震动让他感觉麻酥酥的。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似乎进入了被催眠的状态：群星仿佛在漂移，

就像阿瑞斯第四殖民区里夜晚飞舞的萤火虫。“多久没有回家了？十一年，还是十二年？

”林影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感到自己有些可笑。“家？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梦让我开始胡思乱想了。家，不，没有。无论是海盗还是游荡者，

群星间都不该存在一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我的副舰长，你起得很早。

”一个苍老而稳重的声音从林影的身后传来。“早安，船长。

”林影用最快的速度掩藏起思绪，转过身，朝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老人微微鞠躬。

霍金斯·李，帝国最富传奇的游荡者。没人知道有多少行商和海盗因他而殒命，

没人知道他淡淡的微笑背后潜藏着什么样的杀机。你只能看到他苍白的鬓角和蔚蓝色的眼睛，

却全然不知他的所思所想。从他的脸上，你看不到爱，看不到恨，看不到痛苦或者欢娱，

在他的面前，你永远是被观察者而不是观察者。他便是奎托斯的领主，夜鸦号的船长，

林影的义父。李走近林影，脸上依然保持着深不可测的微笑，“你看起来有些失落，

我的孩子。”“我还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噩梦？”林影点点头。“梦见在杀人？

”“对。”林影感到一丝不快，在李的面前，他好像永远赤身裸体。“我年轻的时候，

也总做噩梦。有时候我害怕在我快死的时候，就像传说里讲的那样，

所有被我杀死的人都会来找我报仇。但当我一条天老去时，我反而越来越塌实。因为那些人，

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应该感谢我而不是记恨我，是我解除了他们的痛苦，

是我送他们走上了天堂之路。”不，不一样。林影心想。我从不怜悯战死的对手，

我只是……在睡梦里，我杀死了手无寸铁的人，毫无抵抗能力的……女人、孩子。该死！

完全是胡思乱想，妇孺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舰船里……“我的孩子，

群星依然延续着弱肉强食这个最古老的法则。行商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海盗是高一级的捕食者，而游荡者是收割者，是主宰者，是数量最少但最强势的统治者！

我们不用怜悯低等生物，就好像苍鹰不必怜悯田鼠。”“那么帝国是什么？”“帝国？

这是个好问题。帝国、大议会，还有阿波罗的联邦，他们是土壤，是空气，

是保持生态平衡的条件。腐败、官僚主义和政治斗争足够让他们折腾了，他们只能依靠我们，

被我们玩弄在股掌之间。”广播里出现AI爱娃略带机械感的声音。“132，37，

252区域发现目标。

目标级别：护卫舰；目标状态：漫游；目标属性：疑似大议会游荡者。

”林影和船长都是一怔。他们不约而同地快步走到三维投影仪前，

目标船只的扫描图像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艘精致的飞船，林影看不出它的具体型号。

“大议会的游荡者？难道他们也是为兰姆人而来？”林影说道。船长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投影。他的微笑消失了，仿佛灵魂已经在茫茫的宇宙中漫游。

大副朗文斯基·飞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他和船长差不多年龄，

但显得苍老体衰，越来越肥胖的身材让林影感觉他随时都可能死于心脏病突发。

飞的脸色通红，好像醉了酒一般。他试图把目光集中在船长的身上，

可两眼却像着了魔一样总是溜到投影上去，“船长，这艘船是……”“我知道，

”船长冷冷地说，“我知道。”林影察觉到了凝重的气息，他从没见过这艘船，但他知道，

能让霍金斯·李沉默良久的船实在太罕见了。“怎么回事，飞？”林影问道。

大副只是摇着头，用越发惊恐的神色望着船长。“你相信命运吗，林影？”船长忽然问道。

“作为教徒，我总会相信那么一点。”“很好。”船长突然从投影上收回了目光，

“全船进入作战状态，雷达开启最高功率，所有战斗人员就位。”他转向林影，

“我们也一样。”一复仇对方没有攻击，似乎正默默地等待着夜鸦号靠近。“可能是埋伏，

船长。”“或许吧。”动力甲掩藏了李的白发，让林影感觉船长又成为了年轻的士兵。

“夜鸦号驶入对接轨道。对接进入倒计时，60秒。60，

59……”“您先留在船上吧，船长，他们连最轻微的抵抗都没有，这太诡异了。

”“没人会设置这么明显的埋伏。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船长。

”“是战书，我的孩子。如果我不登陆，就代表我们已经输了。”“夜鸦号对接完毕。

登陆口打开完毕。登陆通道检测完毕。登陆通道危害级别：轻微。可以进行登陆作战。

”“上吧，孩子们。”船长说道。船上一片死寂。动力线仍保持着活跃，但灯光昏暗。

林影扫了一眼头盔内的显示屏：28℃,0.7G，一个标准大气压。高温低重力，

果然是大议会的风格。李开启了队长频道，“全部战斗成员注意，

呈Alpha阵容推进，完毕。”林影抽出离子剑，

和两名船员一起跟随船长向主舱前行。他警觉地注视着每一个潜藏的角落，

但一个活物都没有。太奇怪了。他做了十一年海盗，又跟随李当了七年游荡者，

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恐怖的念头从林影脑海中闪现出来，立时让他打了个冷战。

幽灵船。那是海盗们的古老传说——登上一艘形状奇特的船，

发现满舱的毒品、稀有香料和抢手货，

可等到准备搬离时才发现船已经自动行驶到了星图未曾记载的地方……“天啊！

”副舰长硬生生地拉回思绪，“别胡思乱想了，这明明是大议会的船。”这时，

不远处传来微弱的“滴答”声。林影转向声音出现的方向，慢慢地向前靠近。

地面上有一滩黄绿色的液体。他顺着那方向向上看，又一滴液体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缓缓落下。“埋伏！”林影大喊了一声，撑起能量盾，向那里冲去。

一道激光重重地打在林影的动力甲上，让他向后一个趔趄。对方显形了，是大议会的士兵。

“大议会掌握了隐形科技！”林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用能量盾护住前胸，

一个箭步冲到敌人的面前。对方毫无惧色，依然保持射击姿态。“是条汉子！

”林影在对方射击前用盾狠狠地击开突击步枪，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离子剑插向对手的胸膛。剑身卡在了护甲上，

持续了整整两秒钟才插了进去。“死吧！”副舰长用脚踹开大议会船员的尸体。

没有喷涌的鲜血，没有痛苦的**，只有黄绿色的黏稠液体从敌人的胸口淌出。

林影感到一阵晕眩，“上帝，这他妈……”话音未落，

六道激光从林影身后齐射而至，一名随行的船员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阿思莫科技制成的动力甲在瞬间被烧出了一个大洞。六个大议会的船员动作整齐一致。收枪，

转换目标，开火。这一次的目标是船长。林影抢先了一步，用能量护盾挡住了攻击。

盾在瞬间变成了红色。船长在掩护下发起反击，林影趁机冲上前去，

换用斯巴达剑式插向一个敌人的脖子。尸体像麻袋一样瘫倒在地，黄绿色的液体涌了出来。

林影顾不得恶心，蹲地反身撩剑攻击右侧敌人的小腿。他万万没有想到，

对方竟笨拙地摔倒在地。副舰长借势奋力一踢，踹飞了敌人手中的枪，

随即把剑死死地**对手的脖子。四个夜鸦号的船员赶来支援。

就在动力甲接近损毁的一刹那，林影撂倒了最后一个敌人。护甲启动了自动恢复功能，

林影长长地舒了口气，“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被寄生了。

”船长说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成于兹者，必毁于兹。”“寄生？

被我们发现的那批兰姆人寄生吗？”“只有上帝才知道是哪批兰姆人，

说不定是他们自己带的宠物。”林影察觉到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这太反常了。

负伤的船员发出一阵**，是可怜的约翰·吴。林影本来以为他已经死了。船长俯下身，

发现他的半个胸膛和整块肚皮都被烧开了，肠子流了一地。“没救了，愿上帝拯救你的灵魂。

”他冲吴划了个十字，结束了他的痛苦。“全部战斗成员注意，搜寻继续进行。

敌人采用了隐形科技，红外扫描无效。完毕。”然后，船长关闭了队长频道，“好了，

我们去舰长室。”被兰姆人寄生——林影上次一听到类似传闻时还是个孩子。他一直以为，

那只是妈妈们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儿时讲的故事。的确，

自从大议会掌握了奴役兰姆人的方式后，自由的兰姆人就快绝种了。“哦，

自由平等的大议会哦，正是他们天才的创造性思维，

切除兰姆女王部分大脑使其沦为兰姆幼子的培育机器、再用人造脑电波控制兰姆工人的方式。

”林影冷笑了一下，“真绝了。”林影踢开舰长室的门，船长和四名船员也跟着闯了进来。

一位头发花白、身着制服的人坐在豪华的办公桌前，低头俯视着终端。林影感到一丝不安。

那人率先开口了，

群星中传来：“就要……成功了……就要……接近完美……”“你就是这艘船的船长？

”林影问道。对方用令人难以忍受的咕噜声回了一句，完全不知所云。“亚历山大·冷霜，

你的老朋友来看你了。”李冷冷地说道。冷霜终于抬起了头。

林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脸恶作剧般地扭曲变形了，

黄绿的液体从裂开的眼白中不断地淌出来，顺着脖子流进制服。“我来结果了他。

”林影抽出武器。“不。”船长按住他，“让我来。我没机会杀正常的冷霜，

不过这样也算满意了。”他抽出离子剑，朝对方走去。船长的剑刚要刺出，

冷霜突然从身后抽出武器，直劈李的肩膀。其动作之快，让林影大吃一惊。

让他更想不到的是，船长如灵猴一般侧身一闪，躲开了攻击，挥剑反刺敌人的脖子。

林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敌人的动作虽然僵硬，但异常迅速，

他不知道年迈的李能够拼上多久。更糟糕的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插手。离子剑再次碰撞，

溅射出眩目的电光。船长被沉重的力道震得向后退了两步，所有旁观者都捏了把冷汗。

冷霜一把劈开了身前的桌子，掉转剑锋向前一跃，再次向李刺去。很快，

老船长只剩下招架的功夫，而冷霜的动作却越来越自然。“船长，攻他下盘！”林影喊道。

冷霜又一道势大力沉的攻击从上劈落。李用尽全力格挡，只感到虎口发麻，

手中的剑险些被击落。敌人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再次像闪电般袭来。

李猛地向右侧一闪，突然伸出左手，死死地抓住了敌人的剑。

动力甲被剑身灼烧得瞬间冒起白烟，林影惊得大叫一声。但就在此时，

李突然踢向对手的小腿，冷霜登时跪倒在地。船长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砍掉了对手的头颅。冷霜的脖子还冒着烟，令人作呕的液体涌了出来。随行的船员都转过头，

不想再看那恶心的场面。林影的心跳总算放慢下来，他突然想，如果此时摘下头盔，

会闻到什么样的味道呢？船长收起刀，看了一眼被烧伤的左手，然后俯下身，

从冷霜的制服上摘下身份牌，“各小队注意，搜寻完毕后到主舱**。林影，

你再把休息室检查一下。”“船长，你的手怎么样？”“我很好。”林影点点头，转身离去。

小队成员开始在无线频道中汇报搜寻情况。船员们在仓库发现了一些尸体，

还在其他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奄奄一息的大议会船员——寄生过程在他们身上不怎么顺利。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林影怀疑兰姆人最初就藏在这里，然后趁船员们不备时发动了攻击。

无论如何，恐怕谁也不会知道最初究竟发生什么了——按照传说，寄生就好像蜜蜂蛰人一样，

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兰姆人先向宿主注射基因物质，

然后将全部的生命力转化为精神能量，进入宿主。寄生过程中，它们会产生一种特殊的酶，

使得自己原本的身体被迅速氧化，直至变成气体消失。林影走到最里面的寝室门口。

房门紧锁着，让他不由得警觉起来。他撑起能量护盾，用离子剑割开门锁，踹开了门。

一个身着便装的船员蜷缩在角落的床铺上瑟瑟发抖。林影支起剑，小心地朝对方走去。

“你是谁？”他试探着问道。船员颤抖着抬起头，副舰长登时愣住了：那是个女孩，

看样子只有二十岁左右。她明显已经被吓呆了，

两只浅绿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闯入者。尽管那女孩眼眶红肿，

淡黄色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但这完全掩盖不住她的美貌。林影缓缓地收回了武器。

他想说句安慰的话，但一些已经抹去的记忆似乎在此时苏醒了，

那个梦又一次浮现在眼前——该死！林影暗暗咒骂道。“我的领主，

求求您——不要杀我……”女孩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发出绝望的声音。

梦中的景象越发清晰了，

血……惊恐的眼神……女人痛苦的哀嚎……婴儿的啼哭……死亡……林影咬紧牙关，

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回到现实中。他放低手中的剑，“告诉我，你是谁，

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是，我的领主。”女孩带着大议会的口音，

“我叫斯琳娜，是游魂号船长亚历山大的女儿。

”游魂号——林影直到此时才知道这艘船的名字。“你的中文名字？”“雪。”林影点点头。

大议会的人习惯用英文名而不是中文名，与帝国正好相反——他小的时候，

也曾被称为“盖瑞特”。“继续。”林影说道。女孩抽泣了一下，

发出颤抖的声音：“三个月前，父亲受到大议会的委任，负责调查一艘贞川帝国的飞船。

因为没有什么战斗任务，父亲就把我也带了上来。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艘船，并跟随它到了美镜之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兰姆的基地。“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大议会一直以为自由的兰姆已经不存在了。父亲决定近距离调查，结果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兰姆袭击了我们，一支穿梭舰接上了我们的船，好几个兰姆登了上来。

“父亲带领所有船员奋力抵抗，终于杀死了登陆的敌人。这个时候，帝国的船已经离开了，

我们决定继续跟踪。“就在昨天，

船员突然生病了——他们开始吐绿水，然后是精神错乱……我找到父亲，

可他也……”女孩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又落了下来，“于是我跑回卧房，紧锁上房门，

直到您进来。”“很不幸，你的父亲已经升天了。”女孩颤抖着点点头，泣不成声。“好了，

不要再哭了。我相信你没有撒谎。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女孩彻底崩溃了，

自顾自地放声大哭起来。“没时间哭了，我们走吧。”林影抓住女孩的胳膊，

把她从床上扯了下来。

“求求您……领主大人……求求您不要杀我……”林影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

”“父亲说……帝国的海盗从不放过大议会的任何一个船员……”“哦？

他还说什么了？有没有告诉你海盗们是怎么吃人肉的？”“求求你……”“好了！

”林影狠狠拽了斯琳娜一把，“杀不杀你不是我说了算。”林影带着斯琳娜回到主舱时，

其他船员已经**完毕。这次掠夺的收获很一般，但船长的心思显然不在财物上。“船长，

我在休息舱发现了这个神志清醒的船员。”林影注意到，

船长第一眼看到斯琳娜时颤抖了一下。但他在瞬间恢复了常态，“带她回船，

先送到医疗舱隔离。休息舱还有没有其他情况？”“没有了，船长。”李点点头。

大副朗文斯基·飞在登陆通道前苦苦等候着。当他看到船长和副舰长的身影时，

总算如释重负。船长走到飞的跟前，“吴死了。”他平静地说。大副点点头，

“他是个好男孩。”然后，船长把冷霜的身份牌缓缓地放在飞的手里。“结束了。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大副一眼，“我去处理一下该死的手。”大副握着身份牌，

好像看到了美杜莎的眼睛。船员们陆陆续续地走开了，可他仍然呆立在那里。许久，

他干涩的嗓子才发出沙哑的声音：“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林影一直没有离开。他看大夫缓过劲来了，就走上去捶了他一拳，“老家伙，

去休息舱喝两杯。“好，好。”大夫不住地点着头，“小子，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休息舱播着古老的音乐。林影给飞倒了杯伏特加。大副泯了口酒，

把冷霜的身份牌轻轻地放在了吧台上，“冷霜这小畜生变成啥样了？

”“小畜生变成老畜生了。”“然后变成了死畜生。”两人都笑了。

林影把大副的杯子倒满了酒，“喝酒。”他说，举起了酒杯。

大副也举起酒杯，“为了约翰·吴。”一杯酒下肚，

飞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小子，你又要笑话我了。哈，这回我承认，

我醉啦……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酒不醉人人自醉。干杯……为了我们伟大的船长，

为了我四十三年的飞行生涯。”“怎么，你这老东西不想玩了？”“够啦，够啦！

你当上副舰长的那一天，我就想辞职啦……回到普罗米修斯①去，

老死在酒馆或是妓院里……可我总是不甘心，小子，我总是想着还能有那么一天，

能报那个仇。就算报不了，能够战死也好……“小子，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冷霜是不是真的死了？”“死了。死得彻彻底底。我和船长拿他的脑袋当球踢，

踢了整整半个小时。”“嗯。游魂号遇到机械故障了吧？”“比那稍微惨点。

他们被兰姆人寄生了。”大副的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哈哈，

哈哈哈哈……咳咳……**的罪有应得！”“老东西，那么激动干嘛？”“小崽子，

告诉你，有些事情船长一辈子都不会讲给你听的。”飞又灌下一口酒，

“那是三十多年前了，那时候夜鸦号还没出厂呢。我们开的是诺曼底号，无敌的诺曼底，

一艘漂亮的突击舰，一个标致的美人儿……“从第一次出海开始，我们就从没失败过。

行商、海盗、游荡者……大议会和联邦的任何飞船都是我们的猎物。我们无往不利，

船长的爵位也越升越高。直到有一天，我们遇到了游魂号。

“我不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们的。当时我们刚刚抢劫了一艘大议会的运输船。

船员正高兴地收货时，它突然袭击了我们……我们的船受到了重创。

虽然我们最后拣回了条命，但诺曼底的神话已经不复存在了。

先皇对船长的信心也产生了动摇。“回到俄迪普斯①以后，诺曼底整修了整整一年。

这一次，船长发誓要报仇雪恨。谁知道船在整修后第一次出航就遭遇了袭击……又是游魂号。

尽管游魂号抢得了先机，但诺曼底拼死抵抗。当时所有的船员都报着必死的决心，老天，

那是我这辈子打过的最惨烈的战斗。诺曼底最后还是输掉了。船上的三门主炮全部被毁，

主引擎丧失了75%的动力。游魂号追着我们的**，把我们赶回了帝国的领域。

“从那以后，诺曼底进行了全面的改造。我们减少了存放货物的舱位，

把她打造成了完完全全的战斗机器。船长变卖了所有的家当，然后去了阿思莫人的领域，

市买了最强势的装备——动力甲、能量盾、离子剑——一套装备足以养活帝国一个排的士兵。

之后，他遣散了所有不满意的船员，从各地征募最优秀的海员。诺曼底不再是一个小太妹，

她成了复仇女神。“可惜游魂号再也没有出现。诺曼底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但她永远没能达到最初的目的。直到二十年前的一天……”大副突然露出惊恐的眼神，

好像当时的一幕重新出现了。“当时船长刚刚被封为奎托斯的领主。我和船长，

还有几个兄弟决定举家搬到奎托斯去。大家携家带口，还带了一大堆东西。可想而知，

船员自然比往常少了一些。我们选择了最安全的航线，可到底还是遭遇了状况。

兰姆人的飞船找上了我们——那时候大议会还没把兰姆人完全当成宠物呢。

双方展开了登陆战，船长带着战斗成员上了敌人的船。就在我们快要取胜时，后防出了漏洞，

兰姆人反攻到了诺曼底。大家保护家人心切，只好回来退守。“游魂号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悄无声息，形同鬼魅，**的船如其名。两个兰姆人攻进了驾驶舱，主驾驶员身负重伤，

诺曼底在应战的最初两分钟里完全靠自动抵抗。你知道，游魂号是艘护卫舰，

和它战斗时使用自动抵抗相当于束手就擒……船长咬牙放弃了营救家属的计划，

回到驾驶舱指挥作战。但一切都太晚了，诺曼底的主引擎被击毁，基本丧失了移动能力。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大议会的游荡者登陆以后会做什么……我们会被慢慢地弄死，

剥皮、碎剐或是放到超低压舱里自爆。船长下令弃船，

可等到我们杀到逃生舱时才发现只有两艘逃生艇能用了。兰姆人攻了过来，

和我们一起的船员都战死了。船长也不想活了，

他想回去再看看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我一把拉住了他，说：‘来不及了，船长，

大议会的畜生就要上来了。’“他当时一脸茫然……我这辈子只见他露出过一次那种表情。

他说：‘你自己逃吧，飞。告诉后人，诺曼底的船长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当时就火了，

‘去**！’我扇了船长一个耳光，‘只有**的才能给大家报仇，

**的就这么死了算什么鸟蛋！’“船长没说话，也没揍我。他径直走上了逃生艇。

我知道，那是他一辈子最屈辱的时刻。我上了另一艘逃生艇。我没有老婆和孩子，

但我有他妈的一船的兄弟！”大副擦了把眼泪，继续说道：“我们回到了俄迪普斯。

船长决定先向先皇谢罪，然后自尽。这次我怎么劝也没有用了。小子，你知道吗，

霍金斯·李是只老鹰，他只能高高地飞在空中，俯视芸芸众生。当他不能畅饮鲜血的时候，

他对生命也就没什么渴望了。最后，我也打消了劝说他的念头。“就在这时，

先皇的小儿子戴维恩·唐找到了我们。他承诺会资助我们重新建造一艘船，

一艘在全宇宙都无敌的战船，只要我们答应他一件事……支持他发动政变。“船长答应了。

他本来就是个寻死的人，才不会考虑什么风险不风险的。我呢，我是他的副舰长，

即使船没了也一样……我不懂政治，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总之，

老皇帝很快就死了，唐果然当上了贞川帝国的第五任统治者。小皇上没有食言，

一上任就调集最优秀的工程师打造船只。呵呵，有很多事情，帝国的军队是不方便做的，

必须靠游荡者。所以皇上这么做既是为船长，也是为自己。“三年后，船终于造好了。

这就是夜鸦号。船长起航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船送到阿思莫的黑市进行改造。

船上使用的科技都是阿思莫官方限制向人类输出的，但黑市才不管那套！哈……这一次，

船长和我都不再提什么复仇了，我们只是继续航行。航行是我们的使命，群星是我们的归宿。

”大副又喝了口酒，“结束啦。今天，埋在心里二十年的事情终于结束啦。小子，

以后的事情就靠你了。”二回忆“求求你，求求你……”那女人的声音带着绝望。

林影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濒死者的眼睛。“求求你，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她突然死死抓住林影的手，“杀我吧，杀我，

但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很好，我成全你。”林影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

把剑**她的胸膛。“不！”副舰长从梦中惊醒。他举起发麻的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该死。”他叹了口气，难以抑制的疲倦再次吞噬了他的全身。连续三天了。

那个噩梦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难道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那些被洗去的记忆又回来了？林影重重地躺回床上，努力回想梦中的女人的模样。

但记忆像个调皮的孩子，再次从他的大脑里溜走了。林影再也无法入睡。他换上衣服，

向主舱走去——只有透过舷窗，望着漫天的繁星时，他的心才能完全平静。

出乎副舰长的意料，船长竟然也没有睡。“年轻人可不该害失眠。”李抢先开口了。

他的左手绑着绷带，右手握着杯咖啡。“这几天总是在做噩梦。”“尽情地做吧，

你很快就要过了做噩梦的年龄。”“但愿如此，我的船长。”李喝了口咖啡，“我想，

你已经知道了冷霜和游魂号的故事？”“昨天听大副简单地说了下，船长。”“很好，

那我就不用再费太多的唇舌了。”李望着窗外，“这是我最后一趟出航了，孩子。三周后，

我将不再是夜鸦号的船长。”林影怔住了，“船长……您？”“不要问太多，孩子。

你没必要为没意义的事情操太多的心。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夜鸦号？

”“如果游荡者也有家的话，那这里就是我的家，船长。”“很好。

我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你了。”林影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他曾梦想过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够接管这艘完美的飞船，但他从没想到会是现在。“船长，

我想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跟您学。”“你的确有东西需要学，但那都不是我能够教你的了。

你是优秀的战士，是娴熟的驾驶员，是经验丰富的领导者。你只差控制情绪的能力，

但掌握那能力需要时间。回到俄迪普斯以后，我会正式向皇上举荐你，

希望你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我会的，船长。”李点点头，“对了，

我给斯琳娜做了检查，她没有被兰姆人寄生。我给她安排了一个寝室，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她。”“是的，船长。”林影有些惊诧，

他猜想斯琳娜身上一定有某些特质吸引了船长，

否则他不会对一个战俘如此关心——或许是她的年轻美貌？

但船长似乎从来都对女人不感兴趣。“我曾经有一个女儿，如果她还活着，

差不多就是斯琳娜的年纪。”“看来船长还不知道正是斯琳娜的父亲害死了他的女儿。

”林影心想，“算了，但愿他永远也不要知道了。”“无论如何，冷霜死了，

三十年的一切仇怨都结束了。”船长把咖啡一饮而尽。“妈妈，我好冷。”“不，

我不想起床。我自从来到这里就浑身没力气。”“不嘛，妈妈……”女孩撒娇地说。

敲门声响了起来。斯琳娜只好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去开门。是逮到自己的那个男人。

她顿时警觉了起来，“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你。

”“船长告诉我你们不会伤害我。”女孩的眼中带着一丝愤怒。

梦中女人的影象突然闪现在林影眼前，他颤抖了一下，“不……我是说，对不起，

昨天我不应该那么粗鲁。”“没什么，我从来没把你当成绅士。

”“我是否可以……”他指了指房间里面。“请进。”女孩拉开门，坐回到床上。

副舰长把旋转椅拉到跟前，“这里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全身没力气，

而且有点冷。”林影点点头，“帝国飞船的重力加速度比大议会高一些，

我想你多呆些日子就习惯了。至于温度，我会到主操控室帮你调节一下。”“谢谢你。

”“刚才我听到……你好像在和谁说话？”“没有……”女孩的脸红了，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我听你在说‘妈妈’。”“我的妈妈在我出生后不久就死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听到了……”女孩突然说道，“你不会觉得我有精神分裂症吧？

”“不，这很正常。人在太空里很容易产生幻觉。我的祖父曾经一个人连续漂泊了十一年，

他回去后坚持说有一个荷兰人在整个旅途中陪着他。”“十一年？”女孩睁大眼睛。“对。

他是大议会的工程师，本来计划去修一座跃迁门。维修船在旅途半截遭到联邦海盗的袭击。

其他船员都挂了，主引擎损失了95%的动力，而且飞船丧失了改变航向的能力。

“于是祖父就坐了整整十一年的飞船。最后他终于到达了跃迁门，修好了它，

然后直接跳回了大议会的领地。”“太不可思议了。对了，你刚才提到荷兰人？荷兰是哪里？

联邦的属国吗？”“祖父声称那是地球时代的荷兰人，

也就是说……地球时代某一个国家的人。”“好奇怪，我从来没听说过地球时代的事。

”“我也没怎么听说过。哎，可怜的祖父啊，对他来说，回来以后才是他孤独生涯的开始。

”“为什么呢？”“大议会不相信他的故事。

他们始终认为祖父在那些年里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要么就是成了帝国或是联邦的奸细。

他们没收了他的飞船，一直在监视他，直到他五年后抑郁而终。祖父曾经跟我说，

他情愿回到金丝雀号上——那是他的飞船的名字，因为在那里他能干任何想干的事，

还有老朋友在陪伴着他……”“哦，可怜的人。”“更惨的是我的父亲。

他本是一个踌躇满志的人，下决心要在仕途上一展鸿图。他一直宣称祖父为大议会光荣牺牲，

而他自己要继承家族的光辉传统。没想到有一天祖父竟然活着回来了。

随着大议会对祖父的怀疑，父亲的职业生涯也完蛋了。他开始酗酒，

一不开心就拿我母亲撒气。”林影叹了口气，“终于有一天，母亲精神崩溃了。

父亲没有给她一丝同情，反而扬言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于是母亲杀了他，

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分期分批处理掉……她做这事的时候倒是挺有条理的。

”斯琳娜捂住嘴，“天啊……”“她在处理最后几块的时候，

我回到了家……”痛苦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林影的心头。“从此我离开了那里，

离开了阿瑞斯第四殖民地，那个我以为会待上一辈子的地方。”“对不起。

”斯琳娜握住林影的手。“你知道究竟是谁导致了我们全家的悲剧？”“谁都没有错。

如果说一定怪谁，只能怪命运。”“不。命运只是个借口。是大议会，

是大议会的官僚作风害了我全家。那些脑子里灌满酒精的家伙只对钱和权感兴趣，

我们普通人就是他们肆意摆弄的玩具。所以我做了海盗，做了帝国的海盗。

我推翻不了腐朽的大议会，但我至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可船长说你们不是海盗。

”“七年前他把我招了过来。”斯琳娜伸出手，轻轻抚摩着林影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了。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副舰长点点头，他才想起身前的女孩刚刚失去了父亲，

而自己却像个丫头似的一直在这里长吁短叹。“对，一切都过去了。”他站了起来，

“需要我的时候，请随时到副舰长室找我。

”三帝都贞川帝国的皇帝戴维恩·唐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林影总觉得他不像个皇帝。

或许是因为太胖，或许是脸刮得太干净。李带着林影走到大殿正中，单膝跪倒，

“吾皇万岁万万岁。”“不必多礼。”皇帝发出有点尖细的声音，“船长，

这次出航很顺利吧？听说你此行收获不菲，不妨说来听听。”“陛下。”两人站起身，

“位于美镜之星的兰姆女王已经同意了与我们结盟。”李挥了一下手，

一名皇家侍卫捧着一盘钻石走上殿来。“女王愿意向帝国赠送几处钻石矿，

以表达对陛下的感激之情。”“很好。”唐说道。“另外，

我们击溃了大议会的王牌游荡者游魂号，它将不会再在公海骚扰我们的船只。

”“我向你承诺过，夜鸦号是最完美的船。”“谢陛下。”“你的赏赐会很快送到的。不过，

我还有一件新的任务要你去做。”“陛下，请容我禀告。

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夜鸦号的船长，接替我的是盖瑞特·林影，我之前的副舰长。

”“吾皇万岁。”林影说道。“有所耳闻。”唐朝林影说道，“听说你百战不殆，

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陛下过奖了。”“不过这一次还是需要老船长亲自出马。李，

就当是你最后一次出航吧。”“陛下，夜鸦号是否需要我，还要听船长的意见。

”他把头转向林影。“我想……劳烦您再辛苦最后一次。”林影说道。“很好。

任务稍有些艰巨，但非要你们做不可。”“愿闻其详。”“绑架美镜之星上的兰姆女王，

把她带回俄迪普斯来。”“陛下？”林影不解地抬起头。“就在你们出航的时候，

大议会大工程学院的副院长沃尔夫冈院士弃暗投明，来到了帝国。

他现在任皇家科学院的荣誉顾问。沃尔夫冈院士为我们带来了奴役兰姆人的科技。我想，

这个宝贵的资源从此不再为大议会独享了。”“可是陛下，

我们刚刚取得了女王的信任……”“所以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沃尔夫冈院士，

你出来和大家见个面吧。”一个消瘦的老人从内廷走了出来，他朝唐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