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去三中。”

前排驾驶座上的何昭表情变了变。

何昭知道下河街附近那个三中。

昨晚她刚开车把顾芷休从那条暗巷里接出来。

那是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脏巷子，满地狗屎和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袋。

她家娇滴滴的**踩着小羊皮高跟鞋从里面跑出来，差点崴了脚。

“三中？”何昭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重复了一遍。

“对。江城第三中学。你知道在哪儿吧？”顾芷休的声音有些急躁。

“知道的。就是......”何昭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试探，“**去那边有什么事吗？”

“找人。”

何昭咽回了原本要说的话。

她今年四十六岁，在顾家干了十五年的司机。

在豪门里生存的唯一法则就是闭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下河街那个地方不太安全，周围都是无业游民。”

她还是决定说出口。

“我知道，我昨天去过了。”顾芷休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金发，满不在乎地回答。

“所以**今天还要去？”何昭皱起眉头。

“对，你开车就行了。”

何昭看着后视镜里顾芷休的脸。

那张她从奶娃娃看到十九岁的脸，漂亮得有些跋扈。

顾家老爷向来不给下人好脸色，顾之昂也没什么人情味。

整个顾家，只有顾芷休会跟她说谢谢，会在下车的时候站在车门边等她熄火，会在她擦车的时候凑过来说何姨你今天穿这件衣服好看。

这份微小的善意，让何昭偶尔会生出一点超出本分的保护欲。

“好。”何昭点了点头，把车钥匙拧到底，“我送**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破败。

高档的欧式别墅和整齐的草坪变成了外墙斑驳的水泥楼。

宽敞的林荫道变成了只有两车道的小路，路边的垃圾桶旁边堆着几袋发馊的垃圾，几只苍蝇绕着飞。

“**，前面就是三中了。”

顾芷休透过车窗往外看。一道生了锈的灰色大门，门口挂着“江城第三中学”的牌子。铁门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暗红色。

门卫室是个窄小的亭子，里面坐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老头，正在喝水。

“何姨，你停在马路对面等我。不要熄火。”

“好。”

车靠边停稳。顾芷休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

早上九点半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背挡了一下眼睛，蜜糖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香槟色的抹胸针织裙，贴合着她饱满匀称的身体。

三中门口这条路不宽，两边种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法桐，树叶落得到处都是。

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

几个推着自行车的男生从她旁边拐过去，视线死死黏在她的腿上，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顾芷休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沈宣在哪栋楼？”

系统的声音带着冷冷的嘲讽响了起来。“进大门直走，第二栋三层，高三六班。他现在应该还在教室，第三节自习课刚开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蠢货，你穿成这样走进去，全校十分钟之内都会议论你。你这是来上学还是来走秀的？”

“让他们议论去吧”

顾芷休抬脚往校门口走去。

门卫老头的目光从她下车开始就跟了一路。

她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一把。

门卫室的小窗户被拉开了。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校服？”老头的声音干瘪。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我来找人。”

“找谁？”

“高三六班的沈宣。”

老头靠在窗台上，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女孩打扮得跟三中门口这条烂路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裙子料子看着就贵，脚上那双鞋子连点灰都没有。

“你不是学生家长，学生家长没你这么年轻的。”老头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子。

“我是他同学的朋友。”顾芷休随口胡诌。

“什么学校的？”

“江城大学。”

老头又看了看她，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你有预约吗？我们这外来人员要登记。没有老师签字不能随便进。”

顾芷休把手里的戴妃包从右手换到左手。她对付这种人太有经验了。顾家养尊处优带给她的底气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抬起下巴，饱满嫣红的嘴唇微微抿着，“我是顾家的顾芷休。顾之昂是我哥。你们学校新建的那个机房，去年捐的那批电脑，里面有三分之一是我哥出的钱。”

老头握着对讲机的手停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顾家在江城是什么地位，就算是个门卫也听过。

“我来找我朋友，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非要拦我，我不介意现在就让我哥给你们校长打个电话。让他问问你们学校的门卫是不是连赞助商的妹妹都不认识。”

老头的气势明显弱了一截，他把对讲机放下，拉开抽屉翻找起来，翻出一个角都卷起来的登记本，递出窗外。

“登个记就行，写个姓名，留个电话，来访事由写清楚。”

顾芷休一把抓起桌上那支油墨快漏出来的圆珠笔，在登记本上草草签了自己的名字。

“你可真能唬人。”系统在她脑子里哼了一声，“那批电脑跟你哥有关系吗？”

“我怎么知道，顾之昂为了避税捐过很多学校，赌一个总没错。我总不能被一个门卫拦在外面。”

她踩着高跟鞋穿过坑坑洼洼的操场。

中间有个破旧的篮球架，篮板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网兜子断了一半垂在风里。

有两个穿着背心的男生正在投篮，篮球砸在板上弹回来，一路滚到了她的脚边。

其中一个男生跑过来捡球。

他一抬头看见顾芷休，嘴巴张得老大，捡球的动作顿在那里，整个人呆住了。

顾芷休看都没看他一眼，绕开篮球继续往前走。

“你后面那个男的正在掏手机拍你。”系统尽职尽责地播报着背后的情况。

“随便拍，把我拍好看点就行。”

她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高考倒计时，标语旁边是几张早就褪色的优秀作文展示。她踩着高跟鞋走过一间间教室。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突兀。

透过半开的窗户，她能看到里面的学生齐刷刷抬起了头，眼珠子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走廊那一头有人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美女找谁啊？我们班有没有你认识的？”

顾芷休完全不理会。

她顺着系统的指引，走到走廊尽头，上了楼梯。

楼梯间的墙上满是用圆珠笔画的乱七八糟的涂鸦。

在二层到三层的转角处，有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里面写着沈宣两个字，外面又被人用粗暴的手法画了个大大的叉。

“三层到了，左手边第二间就是六班。”

顾芷休站在高三六班的门口。

门是紧闭着的。里面传出一个女生略带紧张的声音，好像是班干部在念什么通知。

顾芷休连门都没敲，直接把手按在门把手上，用力推开了门。

教室里原本的嗡嗡声瞬间消失。

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着厚黑框眼镜的女生，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她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顾芷休，嘴张着还没合上。

底下坐了四十来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顾芷休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直接扫视全场。

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位置，沈宣正趴在桌上。

宽大的校服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臂，短发被压得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对于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沈宣！”顾芷休扬起声音喊了出来，声音清脆娇柔，“你给我出来！”

整个六班直接炸开了锅。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没控制住音量叫了出来，“谁啊这是！”

“这裙子，这鞋，你看看那包。这是三中的人吗？”

“她刚才喊沈宣！她是来找宣哥的！”

坐在沈宣前面的几个男生立刻转身，用力拍打他的桌子：“宣哥！宣哥！别睡了，有个美女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