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贴着深色膜。

副驾驶的位置，有一点烟头的红光。

我后背瞬间绷紧。

那辆车，我前晚在楼下见过。

唐棠没有回头。

她像早就知道那辆车会跟上来一样。

我压低声音。

“后面那车……”

她目视前方。

“别看。”

我手心冒汗。

“是昨天那些人？”

“不一定。”

“但一定不是顺路。”

我忍不住问：“要报警吗？”

唐棠看了一眼后视镜。

“还不到时候。”

车子上了外环。

早高峰堵得厉害。

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一直隔着两三个车位。

不远不近。

像一条咬住尾巴的蛇。

我脑子里不停闪过昨天那张假借条。

如果是沈志强找人做的，他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是怕我回老家。

还是怕我拿出老宅的证据。

我越想越乱。

唐棠忽然说：“给你爸打电话。”

我一愣。

“现在？”

“开免提。”

我照做。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我爸沈德海的声音很低。

“你到哪了？”

我说：“路上。”

他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

“到了别乱说话。”

我眼神一沉。

“爸，什么叫乱说话？”

“今天就是签个登记。”

“你大哥住老家，他熟。”

“你别一上来就闹。”

我握紧手机。

“我没说要闹。”

“我只是想看原件。”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我爸的呼吸都重了。

“什么原件？”

我盯着前方车流。

“爷爷当年留下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紧接着，沈志强的声音钻进来。

“沈砚，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还惦记老房子？”

我还没说话。

他又骂：“你是不是想拿拆迁款去还债？”

“我告诉你，那房子这些年都是我在照看。”

“你住城里，半点力没出。”

“现在一听拆迁就扑回来，你要不要脸？”

每一个字都像提前准备好的。

我爸没有阻止他。

我妈也没有出声。

我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我按照唐棠教我的话说：“爷爷留给我的，我不让。”

沈志强直接炸了。

“谁说爷爷留给你了？”

“你拿得出原件吗？”

“拿不出就闭嘴。”

我看了唐棠一眼。

她没有表情。

我说：“那我想看原件。”

沈志强冷笑。

“原件不在你手里，你看什么？”

我爸终于开口。

“行了。”

“沈砚，你路上慢点。”

“到了再说。”

电话被挂断。

车里只剩发动机声。

我缓了很久才说：“他们知道有原件。”

唐棠点头。

“你爸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

我咬牙。

“他为什么？”

“我是他儿子。”

唐棠没有安慰我。

她只说：“儿子也分远近。”

这句话很轻。

可比骂人还狠。

九点二十，我们到了老家村委。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

沈志强的白色SUV就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新夹克，头发抹得油亮。

马丽娟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名牌包。

我爸妈也在。

小姑沈玉萍和二叔沈德顺都来了。

他们看见我下车，脸色各不相同。

我妈先迎上来。

她看我的衣服，又看唐棠的包。

语气里带着试探。

“你不是说没钱坐车吗？”

我淡淡说：“借的车。”

她脸上顿时不好看。

沈志强冷哼。

“都欠债了，还摆谱。”

马丽娟接话。

“别到时候拆迁款还没拿到，债主先追到村里来。”

几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