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工作？”

“事情没有查清，不能直接停他的职。”

我望着她。

“你相信他？”

“我相信流程和证据。”

“他看见我一直出血，没有叫医生。”

“他记录的数值当时没有异常。”

“我让他叫了。”

“明衍。”

她抬手想碰我的额头。

我偏开脸。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你对他有意见。”

“可医疗判断不能掺杂私人感情。星霖做护士十年，从没出过重大差错。”

“所以出错的人一定是我？”

“我没有这样说。”

“你进来以后，问过他为什么延误吗？”

冷若竹沉默。

我继续问：“你看过我的护理记录吗？”

“刚看过。”

“看过床垫吗？”

她眉头收紧。

“这些医院会调查。”

我突然觉得很累。

父亲死去的那晚，她也说医院会复盘。

后来复盘结果写着，患者病情危重，死亡属于疾病自然转归。

没有人需要负责。

如今她坐在我的病床前，仍旧等着一套足够体面的说法。

宋景同站在一旁，眼睛又红了。

“冷若竹，你老公刚从抢救室出来。”

“你能不能先站他这边一次？”

冷若竹抬眼看他。

“我正因为是他妻子，才更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替他下结论。”

我轻轻笑了一声。

冷若竹看向我。

“你笑什么？”

伤口被牵动，腹部疼得发紧。

我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笑我爸临死前，还让我理解你。”

冷若竹的脸色变了。

“这和你父亲没有关系。”

“有。”

“他躺在急诊室时，你讲规矩。”

“我躺在这里，你讲证据。”

“顾星霖和他母亲需要你的时候，你每一次都来得很快。”

冷若竹站起身。

“你刚做完手术，情绪不稳定。我们改天再谈。”

“好。”

我闭上眼。

“你走吧。”

“我今晚留下。”

“不用。”

“谢明衍。”

“顾星霖现在应该比我更需要安慰。”

她的呼吸重了一下。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我没再回答。

片刻后，椅子被推回原位。

冷若竹走到门口。

“等你恢复，我们好好谈谈离婚的事。”

门关上。

宋景同替我掖好被角，眼泪砸在手背上。

“你别难过。”

我望着床头那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放着手术同意书、胃镜单，还有律师刚刚寄来的诉讼材料。

“帮我拿过来。”

宋景同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抽出最上面那份离婚起诉状，在原告签名处，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明衍。

宋景同把笔从我手里抽走。

“行了，医生让你静养，你非得今晚签？”

“早签一天，少拖一天。”

他把起诉状装回文件袋，放进自己的包里。

“我明早替你送律师事务所。你现在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