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纱,县城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零星的车鸣声。
听着渐渐苏醒的小城,心里泛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洗漱完成后就准备带着父母去买房说起来,这事还是母亲在电话里先提起的。
“你爸退休后整天在家闷着,不是看电视就是翻相册,人都没精神了。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又有些无奈,“我想着,要不给他找点事做?
县城东边新开发了一片商业街,价格不算贵,我想买几间铺面,让他收收租金、管管杂事,
也算是打发时间。”我当时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父亲退休不过两年,
却像一棵被移栽的老树,怎么也扎不下根。他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做到车间主任,
手上的茧子磨掉了一层又一层。退休后,那些熟悉的机器声、油污味、工友们的吆喝声,
一夜之间全都没了。他开始变得沉默,话少得让母亲发慌。“买,多买几间。”我说这话时,
语气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笃定,“挂在你们名下,我出钱。
我开车载着父母去往县城东边的新开发区。父亲坐在副驾驶上,腰板挺得很直,
目光一直望着窗外,偶尔指点一下路边的变化:“这里以前是片菜地,
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来拔过萝卜。”“那边那个水塘填平了,盖了小区。
”母亲在后座接话:“你就别指挥孩子开车了,好好坐着。”“我这不是给他指路嘛。
”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倔强,但嘴角是翘着的。我笑了笑,没说话。方向盘握在手里,
车里坐着爸妈,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安稳。这些年在外头,方向盘握得再稳,
心里总有一角是悬着的。此刻那悬着的一角,慢慢落了下来。
开发区的商业街比我想象的要规整。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新建的二层商铺,
外立面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门头预留了装招牌的位置,路面铺着崭新的沥青,
划着白色的停车位。虽然是早晨,已经有不少商户在装修,电钻声、敲打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新油漆和水泥灰混合的气味。售楼部的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圆脸,
说话利索,一看就是做熟了地产业务的。她热情地把我们迎进去,端上热茶,摊开图纸,
开始介绍。“这片商业街是**重点扶持的项目,对面要建一个大型农贸市场,
旁边是规划中的公交枢纽,未来人流量绝对有保障。”周经理的手指在图纸上划来划去,
语速很快,“现在一期铺面已经卖了八成,剩下的都是位置最好的。叔,阿姨,
你们看看这几间——临街、双门面、上下两层加起来一百二十平,
买下来可以租给做餐饮或者便利店的,月租金保守估计两万往上。”父亲戴着老花镜,
凑近了看图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一张复杂的工厂图纸。
他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这面墙是承重墙吗?水电怎么走?下水管道够不够粗?
”周经理一一作答,眼睛却不时瞟向我,大概在判断谁才是真正拍板的人。我坐在旁边,
慢条斯理地喝茶,没有急着表态。等父亲把几间铺面都看了一遍,我站起来说:“周经理,
带我们去实地看看吧。”看铺面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慢。父亲看得很仔细,
每一间都要站在门口看朝向,走进里面看采光,还要到二楼去看看窗户外的视野。
他甚至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听声音判断水泥标号够不够。
母亲在旁边小声对我说:“你看你爸,跟当年装修咱们家房子一样认真。
”我轻声回她:“认真好,说明他上心了。”最后父亲相中了五间铺面,位置挨在一起,
在商业街的中段,对面就是农贸市场的入口。他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望着那三间铺面,
忽然说了一句:“这三间要是都买下来,中间那间可以打通,变成一个大开间,
租给超市最合适。旁边两间可以分别租,一间做早餐店,一间做小饭馆。”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里有光了。那种光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上一次大概还是我考上大学那年,
他送我到火车站,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读,家里不用你操心”。那时候他的眼睛也是亮的。
周经理见父亲看中了,立刻开始算价格。五间铺面加起来,总价六百六十万。
她报出数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大概在等我还价。我没有还价。“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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