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轻拨琴弦,声音依旧低沉。
其实她是怪过许嘉木的。
怪他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陪着沈婉清去了决赛现场,恨他带着沈婉清闯进他们的秘密基地,怪他说“你不值得别人对你好”。
可是真正让她决定永远消失的,不是许嘉木。
是父母在送她去复读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货车碾碎了所有回家的路。
那个暑假,她同时失去了爱情和亲情,一夜之间从爱做梦的少女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参军的决定做得很仓促。
当年招兵干部来社区做宣传,说部队包吃包住还有津贴。她什么都没想,报了最苦最累的特战方向。
只因那干部说了一句话:“在这里,你可以成为全新的人。”
苏瑾做到了。
她从一个连三公里都跑不下来的新兵蛋子,一路拼到了特战营长。
一等功勋章就锁在储物柜的铁盒里,和那把破吉他放在一起。
战友们都说她不要命。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她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苏瑾最终还是去了县城那家唯一的招待所。
西北的冬天黑得早,傍晚六点天已经擦黑。
她换了便装,深绿色毛衣配黑色长裤,头发比去年长了些,堪堪遮住耳垂。
许嘉木在招待所门口等她,依旧是西装外面套了件深灰大衣,与周围灰扑扑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他勾了勾唇:“来了?”
苏瑾没接话,径直往里走。
招待所的食堂是用煤炉子取暖,热烘烘的,混着羊油和孜然的味道。
许嘉木挑了角落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羊肉泡馍。
苏瑾坐下,没动筷子:“你找我什么事?”
许嘉木慢条斯理地掰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急什么,先吃饭。”
“许嘉木。”苏瑾的声音沉下来,“我明天有早训,五点就要起床。”
他掰馍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那我长话短说。”
“当年那把琴是沈婉清在你跑出去后,她从地上捡起来砸的。”
苏瑾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我当时想追你,但她拉着我说你正在气头上,让我等你消气。”
许嘉木自嘲地笑了笑:“我信了,等我再去找你,你已经搬了家。”
窗外风沙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瑾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许嘉木,都过去了。”
“没过。”他盯着她,眼底泛着血丝,“苏瑾,我找了你十一年。你去当兵,档案是保密的。我问遍所有同学,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在哪。”
“所以呢?”苏瑾终于抬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找到我了,然后呢?你要我怎么样?感激涕零?还是痛哭流涕地扑进你怀里?”
许嘉木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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