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接着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女人挂了电话。

警察立刻联系附近的人，封锁福利院和周边路口。

哥哥脖子上的伤还在流血，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

妈妈抓着我的手，要我一起去医院。

我把手抽了出来。

“他死不了。”

伤口看着吓人，血流得也多，却没割到要命的地方。

妈妈还想劝我，我抬手指了指警察手里的手机。

“晚一点去，哥哥最多多缝几针。”

“让那个女人跑了，很多孩子可能连命都没了。”

爸爸听懂了我的意思。

他让妈妈先陪哥哥去医院，自己带我跟着警察去了福利院。

我们赶到时，院里乱成一团。

十几个孩子穿着睡衣，被工作人员领到操场上。

有几个年纪小的还在哭。

福利院院长被警察按在锅炉房门口。

她头发凌乱，袖口被火燎焦了一块，旁边还散落着几页烧了一半的纸。

见到我，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随后转头质问警察：“我只是烧些不要的旧资料，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走到她面前。

“凭你五年前说过一句话。”

“把这丫头送去李家，价钱低一点也没关系，别砸手里。”

院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句话，我隔着铁门听得清清楚楚。

她很快镇定下来。

“我根本没见过你。精神有问题的人说的话，也能当证据？”

“你可以继续装。”

我指了指锅炉里没烧干净的纸。

“反正火没你嘴硬。”

警察在锅炉房找到一堆儿童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年龄、性格和身体情况。

有些孩子的照片被画了红圈。

有些旁边标着价钱。

院长终于不说话了。

搜查持续到天亮。

警察在她办公室里找到了蒋之玥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蒋之玥只有五六岁，亲密地搂着院长的脖子。

背后写着一行字。

“妈妈和玥玥。”

所谓福利院孤儿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一直跟亲生母亲生活在这里。

只是需要的时候，才会装成无父无母的孩子。

凌晨四点，警察撬开仓库的地板。

里面藏着几个防水箱。

箱子里装着账本、银行卡和大量已经注销的电话卡。

最上面那本账本，记录了十几年的交易。

每个孩子都有编号。

年龄、样貌、从哪里弄来、卖去了哪里，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警察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页的右上角，贴着我八岁时的照片。

照片是我失踪那天拍的。

我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手里还拿着妈妈早上塞给我的牛奶。

编号后面依次写着四个姓。

李、周、赵、侯。

每个姓下面，都跟着一个价格。

我被人从一个地方卖到另一个地方。

价格越来越低。

最后一次，只换了两头猪和三千块钱。

爸爸盯着那行字，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才没跪下去。

账本空白处，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

“脾气坏，别让她回来。”

笔迹歪歪扭扭，末尾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爸爸见过这样的爱心。

蒋之玥每次给他写生日卡，都会在名字后面画一个。

他伸手想碰那行字，又像被烫到一样收了回来。

警察继续往后翻。

一页。

十页。

整整一本，全是孩子的名字。

有人拿过纸，一边统计，一边核对失踪人口。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初步确认有三十七个。”

“最小的被带走时，只有两岁。”

我盯着那本账册。

其中一页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黑色的叉。

“这个叉，是什么意思？”

院长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