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欠他的,她慢慢还。
但这婚,她不敢真赖上。
陆野这种人,心里有账。
她前世冒领恩情嫁给他,这辈子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锅底的火半天点不着。
林麦穗急得满头汗,往灶膛里塞柴,结果烟倒灌出来,呛得她眼泪直流。
陆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走过来。
他蹲下,拿过她手里的火柴。
“让开。”
林麦穗立刻挪开。
陆野三两下把柴架好,火很快烧起来。
橘红的火光照着他的侧脸。
林麦穗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上一世她没给他做过一顿饭。
嫁进来三天,她不是哭就是闹,要么嫌弃,要么摔东西。
陆野每天沉默做饭,给她留一碗,她还嫌红薯拉嗓子。
这次,她想做一顿改口饭。
起码让他知道,她真不跑了。
饭很快熟了。
也糊了。
锅底黑了一层,红薯半生不熟,盐还放多了。
林麦穗端着碗,手指都快抠进碗沿里。
“吃、吃饭。”
陆野坐在破桌边,看了眼碗里那团东西。
林麦穗脸臊得通红。
她小声说:“我以前在娘家没咋下过厨。”
其实也不是没下过。
只是林家的好东西轮不到她碰,她最多烧火喂猪。
做饭这种事,大伯母怕她偷吃油盐,从不让她沾。
陆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林麦穗屏住呼吸。
下一瞬,他眉头皱了一下。
完了。
难吃到皱眉。
林麦穗已经准备好挨骂。
可陆野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一口一口把整碗饭吃完了。
连夹生的红薯块也没剩。
林麦穗愣愣看着他。
“你……不嫌难吃?”
陆野放下碗。
“粮食不能糟蹋。”
林麦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扒自己的饭,咸得差点吐出来。
她眼泪都快被齁出来了,还是硬咽了下去。
不能糟蹋粮食。
她记住了。
饭后,陆野收拾东西,说天一亮去公社。
林麦穗连忙点头。
“你去,你一定得去。那信不能再拖。”
陆野看着她:“你很着急?”
林麦穗背后一凉。
差点说漏嘴。
她赶紧低头擦桌子。
“我当然着急。你要是有好前程,我这个当媳妇的也沾光嘛。”
陆野没接话。
屋里又冷下来。
晚上,两人还是分开睡。
陆野睡外屋的木板床,林麦穗睡炕。
林麦穗抱着被子,睁着眼看黑乎乎的房梁。
她累得骨头像散架,可不敢睡。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快。
重生。
抓贼。
祠堂。
公社信。
她像踩在冰面上,下一脚就可能掉下去。
半夜,外头传来“嚓、嚓”的声音。
林麦穗一惊,悄悄披衣下炕。
她推开一点门缝。
院子里,陆野坐在小板凳上磨刀。
月光落在刀刃上,一下一下发冷光。
他低着头,声音很低,像在念什么。
林麦穗屏住呼吸。
风吹过来,她听清了。
“林秋棠。”
啪——
林麦穗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了。
林麦穗一夜没睡。
碗摔碎后,陆野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问。
可那一眼让她从头冷到脚。
林秋棠。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
林秋棠是她堂姐。
也是当年真正救过陆野母亲的人。
那年下大雨,陆野母亲病倒在路边,是林秋棠冒着雨送药,又把人扶到破庙里避雨。
后来陆家托人打听救命恩人,只打听到一个“林家姑娘”。
林麦穗偷听大伯母说起这事。
她那时候只觉得机会来了。
陆野家虽然落魄,可她听说陆家从前很厉害,说不准哪天就翻身。
于是她厚着脸皮冒领了这份恩情。
林秋棠性子软,家里又压着她,没人替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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