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谁呢？”

我沉默了，我确实没吃。

见到陆庭宴之后，我把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或者说，我根本没想记起来。

周念安没有追问，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药，拧开盖子，倒出一粒，又把水杯递过来。

“吃了。”

我接过去，把药咽了，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周念安在床尾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陆庭宴是不是在剧组？”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秒。

“你不用因为这个难受。”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当年是我爸的错……”

他没有说完。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不是他父亲酒驾，我父亲不会死。

这句话，周念安替自己父亲说了十年，也还了十年。

刚出事那段时间，我恨过，恨那个肇事司机，恨一切让我失去父亲的人。

后来周念安跪在我家门口，我恨不得把他推开。

再后来，他妈妈也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跪在我妈妈面前，说“让我替我爸赎罪”。

我妈妈哭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从那以后，周念安就留下来了。

他不怎么提他爸，也从不辩解。

他把所有的愧疚都吞进肚子里，然后用行动一件一件地还。

换灯泡，修水管，买菜做饭，陪我妈妈去医院复查，深夜等我回家，把药一瓶一瓶摆好。

他从来没说过“原谅我”这三个字。

他只是在还，还了十年。

我抬起头，看着周念安。

他站在卧室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站姿我太熟悉了。

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在习惯性地缩小自己，不挡别人的路，也不给别人添麻烦。

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他一直都是这个姿势。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你不用一直背着”，可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说了，就好像替父亲原谅了什么。

而我还没有资格替父亲做这个决定。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周念安翻身的细微声响，很久很久才闭上眼睛。

我想起高铁站陆庭宴转身的那个背影，想起周念安今晚说的那句“当年是我爸的错”，想起爸爸最后笑着对我说的那句话“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知道。”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但我没有擦。

陆庭宴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他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高铁站那一幕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那个男人揽我肩膀的动作，替盛知棠拿行李的样子，还有她低头时没有躲开的反应，一切看起来那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手指停在裴文轩的名字上，犹豫了几秒，他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裴文轩才接，声音带着困意：“大哥，你看看几点。”

“文轩。”

“嗯？”

“盛知棠高中时候，有男朋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裴文轩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她是我同桌，我还能不知道？她连跟男生说话都脸红，哪来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