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碰不到他，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顾景川，我不是怪你不回来，我是怕你冷。

“林念，你那本日记写到最后，还在叫我带小馄饨。”顾景川忽然开口，失神呢喃，“自己都疼成那样，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怪我？”

因为怪你没有用，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爱我，不爱一个人不是错。

顾景川只是垂下眼睛，脚步沉重地上了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件只有一只袖子的毛衣。

顾景川，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我写那本日记，不是要你后悔的，我只是怕自己走了以后，没有人提醒你天冷加衣。

顾景川没有去公司。

一整个上午，他都坐在书房里，桌上面前摊着那本菜谱、那沓缴费单、那份放弃治疗同意书。

三样东西从左到右排开，像是他给我列的罪状——也可能是给他自己列的。

赵妈上来送茶的时候，他忽然问：“她化疗的时候吃什么？”

赵妈愣了一下：“粥。太太说别的吃不下，就喝点白粥。”

顾景川眸光一沉：“没人给她送饭？”

“我送过几回。后来太太不让送了，说医院有食堂。”赵妈叹了口气，“医院食堂周末不开，她也不说。”

顾景川没说话。

赵妈把茶放下，走到门口又停住：“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太太走的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她说‘赵妈，明天不用来送饭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要出院了。我后来才知道，她说的出院，是那个意……”

赵妈关上门出去了。

顾景川把那杯茶端起来，又放回去。

我飘在书桌对面，看着他慢慢攥紧的拳头。

我想告诉他，那天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打给赵妈，让她别再送饭了。

打给律师，把离婚协议书最后几页确认了一遍，最后打给你——你没有接。

你在开会，我就没再打了。

当天下午，顾景川出门了。

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停在了我以前常去的那家超市门口。

他推着购物车，在调料区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瓶豆瓣酱，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

他大概是想起那本菜谱第一页我写的‘少放豆瓣酱，他不吃辣’。

我飘在顾景川旁边，看他推着车走过生鲜区、粮油区、速冻区，最后他在速冻柜前停下来，拿了一袋小馄饨。

他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一对夫妻。

妻子挺着孕肚，丈夫揽着她的肩，手里拎着一兜菜。

顾景川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

回到家，他把小馄饨递给赵妈，赵妈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顾景川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我那份放弃治疗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