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身上经常有伤，舅妈说是她自己摔的。我们都信了。

但姜暖十一岁那年跑到我二舅家求收留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了她后背上的伤。不是摔的，是打的。

三张图是当时的照片，林月拍的。

朋友圈的配图里，有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一个瘦小的女孩子背对着镜头，掀起后背的衣服，皮肤上横七竖八全是伤痕。

这条朋友圈被截图，转发到了本地论坛。

然后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里。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变了。

”等一下，这伤是被打的？“

”这照片看着不像是假的啊。“

”所以那个姐姐小时候是被虐待的？“

”前面哭得那么惨的那个妹妹，小时候在客厅看电视？“

钱露露的视频下面也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你小时候看电视的时候，你姐在干嘛？“

”你妈打你姐的时候，你在哪？“

”一个包子打了六年，你不说说这个？“

小鹿拿着手机冲进后厨，眼睛亮晶晶的。

”暖姐！你表姐发朋友圈了！风向变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表姐会帮你说话？“

”不知道。“我把面团揉了一下，”但我知道，谎言经不起时间。“

当天下午，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老张。就是那天刘姨带来的那个中年女人，赵美芬的工友。

她在本地论坛上注册了一个号，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我认识赵美芬二十年，关于她女儿的事我说几句。“

帖子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我跟赵美芬在同一个厂子上了二十年的班。她这个人在外面确实客气，但她私底下说过的一些话我一直记着。

她说过'这个赔钱货就不该生下来'，说过'要不是为了抚恤金我早把她扔了'。

上次去她女儿店里的时候，我本来是帮忙劝和的。但看到她女儿手臂上的疤，我说不出口了。

那道疤，赵美芬跟我说过，是她女儿自己烫的。

但她女儿说是被火钳烫的。

我信她女儿。

因为赵美芬说谎的时候，有个习惯——她会笑。那种不自然的笑。跟我说她女儿'自己烫的'的时候，她就是那么笑的。“

这个帖子在论坛上被置顶。

一天之内，回复过千。

”为了抚恤金不把孩子扔了？这是人说的话？“

”难怪那个姐姐不肯回来，换我我也不回。“

”那个妹妹拍的视频，完全就是道德绑架。“

钱露露发的那条视频，评论区已经变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她删了视频。

但截图和录屏早就传开了。

当天晚上，钱露露打来电话。

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我店里前台的。

”让姜暖接电话！她让人在网上黑我！“

前台小姑娘吓得手都抖了：”您、您稍等——“

我拿过电话。

”钱露露，你说。“

”你让人发那些东西的对不对？你让你表姐发的对不对？“

”林月发什么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少骗我！还有那个姓张的，她凭什么在网上乱说——“

”她说的哪句是假的？“

钱露露噎住了。

”你妈说过'为了抚恤金不把她扔了'，这句话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