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开宋家别墅。

我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冷冽的雪松香混着真皮座椅的味道。

季霖从置物盒里拿出一支药膏。

他握住我的手腕，眉头微蹙。

那里有一道红痕。

是刚才贺之洲试图拉扯我时，我自己不小心在桌沿上磕到的。

“疼吗？”

他低垂着眼睫，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点涂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这五年来，我习惯了贺之洲的冷漠与忽视。

突然被这样珍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突然想通了？”

季霖把药膏收好，抬眼看我。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藏着压抑了十年的情愫。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沉默了很久。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

“梦里我嫁给了贺之洲，过了五年丧偶式的婚姻。”

“然后我死在了医院的走廊上。”

这种荒诞的重生言论，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我疯了。

但季霖没有。

他握住我的手，力度大得让我有些发疼。

“那只是梦。”

他嗓音低哑，“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碰你一下。”

同一时间。

宋家大厅里彻底乱作一团。

贺家父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留下一堆烂摊子。

贺之洲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份退婚协议。

脑海里全是刚才季霖护着我的画面。

宋予安竟然真的结婚了。

还是和季家那个手腕狠厉的掌权人。

他一直以为我在玩欲擒故纵。

以为我只是需要一个台阶就会乖乖回去。

可现在，他突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之洲哥。”

林知意红着眼眶走过来。

她试图去拉贺之洲的手臂。

“姐姐怎么能这样，她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既然她已经嫁人了，那我们的订婚宴......”

她话还没说完。

贺之洲突然厌烦地甩开了她的手。

“够了。”

他抬起头，那双理智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不是说她和那个季霖只是普通朋友吗？”

“你不是说她心里还在乎我，只是在闹脾气吗？”

林知意被他眼底的寒意吓退了半步。

“我......我也不知道啊。”

贺之洲没有再看她。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宋家。

夜色深沉。

贺之洲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这五年来。

宋予安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替他打理好一切人际关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她从来不争不抢。

体面得像一个完美的假人。

他曾经厌恶极了她这副没有情绪的样子。

觉得她虚伪，觉得她心机深重。

可今晚。

当她毫不留情地把退婚协议甩在桌上时。

他才惊觉，那个假人早就有了灵魂。

只是那个灵魂，已经不属于他了。

“去查。”

贺之洲掐灭烟头，声音冷得结冰。

“查季霖和宋予安，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