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萧衍终究是没有点头。

​他舍不得那高高在上的世子之位。

​柳如烟被老嬷嬷塞进马车，在一阵绝望哭喊声中，被强行送往了城外庄子。

​萧衍红着眼，转身直奔侯爷的书房。

​砰的一声！

​萧衍撞开书房大门，重重跪在地上：

​“父亲！萧衡要夺我的世子位！”

​“沈清宜要夺我们侯府的权！”

​萧衍额头扣在地上，大声疾呼：

​“他们勾结在一起逼宫！父亲，您管管他们啊！”

​书房里很安静。

​永宁侯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苍老而肃穆。

​他面前的案桌上，正摆着两本厚厚的新账册。

​左边一本，是沈清宜三年间填补侯府亏空的每一笔明细。

​右边一本，是萧衡三年在外跑商路赚回来的真金白银。

​永宁侯没有看跪地不起的萧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尖抚过那两本账册。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枯：

​“衍儿，你知道侯府现在还值多少银子吗？”

​萧衍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我......儿子不知。”

​永宁侯叹了一口气，翻开了左边的账册。

​“侯府公账，三年前你成亲时，只剩三千两空壳。”

​“你娶清宜，她带来整整五万两嫁妆。”

​“三年间，你花天酒地，侯府铺子亏损，是清宜陆陆续续拿自己的嫁妆，填了七万两的亏空！”

​永宁侯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商路收益补了四万两，如今侯府账面上能运转的八万两，全是清宜的嫁妆产业赚来的！”

​永宁侯重重一拍桌子：

​“你告诉我，你这个世子院，三年花了多少？！”

​萧衍脸色一白，说不出话。

​“你花了两万三千两！”

​永宁侯怒不可遏：

​“那个柳如烟，三年花了府里一万八千两！”

​“衍儿，你告诉我，你坐这世子位三年，给侯府赚过哪怕一两银子吗？！”

​萧衍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从来不知道侯府的财政已经腐烂到了这种地步。

​他一直以为自己花的是侯府祖上的积蓄！

​原来......他这三年挥霍的，全是沈清宜的血汗钱！

​永宁侯又翻开右边的账册，眼神复杂：

​“萧衡在外跑了三年商路，替侯府打通了两条水运线，净赚五万两。”

​“他不声不响，把侯府最难的活给干了。”

​“你天天待在府里，除了哄那个柳如烟，你还做了什么？！”

​萧衍慌了。

​他疯狂地在地上磕头，额头渗出鲜血：

​“父亲！我错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

​“改？”

​永宁侯悲凉地看着这个嫡长子：

​“你改什么？”

​“你连清宜院里的账桌是什么木头做的都不晓得！”

​“你连一斤米多少钱都不知道，你拿什么改？！”

​永宁侯闭上眼睛，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侯府要活下去，就得让能做事的人上来。”

​“你让位，侯府分家。”

​“分家？！”萧衍尖叫出来。

​“没错，分家。”

​永宁侯睁开眼，语气极其决绝：

​“你拿你该得的那份，萧衡拿他该得的。”

​“清宜的所有嫁妆和产业，全部归二房，侯府祖产，你们兄弟平分。”

​“从今往后，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萧衍跪倒在地，万念俱灰。

​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哑声问：

​“那......那如烟呢？”

​永宁侯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如烟是你的人，你自己掏银子养。”

​“侯府，不养闲人。”

​三日后。

​永宁侯府大门敞开。

​分家的告示早已贴遍了宗族。

​几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口，装满了二房的行李与产业。

​萧衡扶着沈清宜，一步步走出侯府大门。

​萧衍站在空荡荡的阶前，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形容枯槁。

​他失去了世子之位，失去了侯府的掌权，如今只剩下一座空壳般的院落和沉重的债务。

​看着沈清宜即将踏上马车，萧衍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

​“清宜！”

​他带着哭腔吼了出来。

​沈清宜停下脚，转过身。

​萧衍眼眶猩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爱过我吗？”

​“这三年......你对我有没有过一丝真情？！”

​沈清宜静静地看着他。

​车帘微风吹动，露出她绝美而冷漠的侧脸。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世子，我嫁你三年。”

​“每天晚上为你算账到深夜，为你筹措银两到天明。”

​“这些，你从来都不知道。”

​沈清宜眼神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恨，也没有一丝爱：

​“我爱不爱你，重要吗？”

​“你从来没问过，也从来不在乎。”

​“如今你问了......”

​沈清宜微微一笑，无比释然：

​“我也懒得答了。”

​车帘缓缓放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马车发出轰鸣，绝尘而去。

​萧衍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侯府门口，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支璀璨的红宝石头面。

​那是他当初从沈清宜发间硬生生拔下来、送给柳如烟的那一支。

​如今，他收回了头面。

​可那个曾经倾尽一切爱他、帮他的女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萧衍死死抓着头面，指尖刺破了掌心。

​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