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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口是学校最热闹的地方，中午进出的学生一拨接一拨。

横幅绑在两棵树中间，红底白字。

左边一行“许梦瑶还我儿子血汗钱”。

右边一行“骗钱骗感情”。

曹桂芬站在横幅下面，举着一个扩音喇叭。

喇叭里放着她提前录好的音，说得又慢又清楚：

“会计学院，大三，许梦瑶。”

“住三号宿舍楼。”

“她花我儿子的钱出去玩，骗我儿子的感情。”

“请大家评评理。”

我的姓名、学院、宿舍楼号，一遍一遍地过。

围观的人围了三层。

有人站着看，有人举着手机横过来录。

两点十分左右，她跪下去了。

她跪在横幅下面，两只手撑着地，哭得很大声。

“我自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他是我的一辈子啊！”

“他是全家的指望啊！”

“可他说现在被人骗得连生活费都是借的。”

有人给她递纸巾。

有人扶她的胳膊。

也有人在旁边喊“阿姨你起来说”。

不到两个小时，同城短视频的推送里出现了视频。

标题是“女大学生骗钱骗感情，母亲校门口下跪讨公道”。

点赞过了万。

评论区里有人贴出会计学院几个班的课表，有人把我的一张照片放在最上面，配了一句“就是她”。

我的私信涨到两百多条。

有骂的，有问我什么时候还钱的，还有一条写着“我知道你住哪栋”。

我把所有私信全部截图，一条没删，分门别类存进文件夹。

五点半，我给方越发了第二条十分钟通牒。

这次写得更短：

“撤横幅，关喇叭，删两个帖子，公开道歉。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横幅还在树上，喇叭还在响。

方越就在旁边。

他站在他妈身边，一只手扶着横幅的竹竿，一只手想把他妈拉起来。

他一遍一遍地说：“妈，你别激动了。”

“你先起来。”

“回去我跟你说。”

但是没有一次，他把那根竹竿从树上取下来。

我下楼了。

我直接走向南门，手里拿着那本装订好的材料册。

围观的人给我让出一条道。

有人认出了我，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把镜头转向我。

我在人群外站住，没有靠近曹桂芬。

我翻开材料册，一条一条念。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十月一号前一天上午九点半，你在三号宿舍楼下，当众辱骂我四十分钟。”

“当天晚上，你用方越的账号，在两千三百多人的年级群里发布不实消息。”

“第二天早上，你把我的姓名、学院和照片发到同城论坛，帖子里用了方越的贫困生认定材料。”

“今天中午，你在校门口拉横幅、举喇叭，把我的姓名、学院、宿舍楼号公开念了两个小时。”

念完这四条，我抬起头。

“曹阿姨，你诽谤我的证据，我已经全部交给学院纪检和警方。”

“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人群安静了两秒。

方越第一个冲过来，脸上没什么血色：

“你报警了？我妈不能留案底！留了案底我以后就完了！”

我看着他：“我给过你十分钟。”

曹桂芬不哭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冲方越喊了一句什么，方越过去扶她。

然后她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来的是一个玻璃瓶，比常见的矿泉水瓶矮一点。

她拧开盖子，抬起手，把里面的东西从自己头顶浇了下来。

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流过她的脸，滴在她的领口上。

“许梦瑶逼死我了！”

她尖着嗓子喊，声音把喇叭都压了过去。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方越扑过去抱住她。

他抱着他妈，转过头冲我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满意了？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人群一下子炸开，有人往前挤，有人喊“快打120”。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着那些红色液体顺着曹桂芬的脸淌下来，滴在她脚边的地上。

然后我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他们，按下了录像。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一辆警车从校门口的大路上拐过来，停在南门外的黄线上。

两名警察下车，径直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