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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傅景珩拿着一纸和离补偿契约，守在顾砚辞官署门外。

我走出官署大门，便看见他斜倚在马车旁。

人清瘦不少，只是骨子里那股掌控一切的傲气依旧残存。

他将契约向顾砚辞递过去。“城东庄园，五千两白银。劝她和离。”

来往衙役、官吏纷纷驻足观望。

顾砚辞没有伸手接下文书。“这件事，该问的人不是我。”

傅景珩脸色沉下来：“我是在同你商谈。”

“可你商议的，是属于她的婚约大事。”

顾砚辞向侧边退开半步，把全部抉择，交还到我的手上。

傅景珩转头望向我，眼底带着几分孤注一掷。

“清鸢，随我回去。”“你同他缔结的婚约，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大婚重新置办，你母亲可随意入侯府居住，林知柔永远不会再踏进一步。”

一桩桩，全都是我昔日苦苦渴求过的东西。他语速越来越快，心底还存着一份虚妄的笃定，认为筹码堆到此处，我理当应允。

我开口：“话说完了？”

傅景珩一怔：“苏清鸢，我已经退让到这般地步。”

又是这句。

我伸手接过那份写满补偿条件的契约。傅景珩眼中一瞬间燃起微光。

下一刻，我双手发力，将文书撕成碎片。碎纸屑随风飘落，散落在他的靴边。

“苏清鸢！”

“时至今日，你是不是依旧认定，错的那个人是我？”

他嘴唇颤动，欲要辩解。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你口口声声说不计较我另立婚约。”“我的婚嫁离合，何需你来大度不计较？”

“你拿嫁妆、凤冠、宗庙册封来罚我。”“拿我的孩子，拿我生身母亲的尊严来逼迫我退让。”“因为在你的心中，我此生最大的荣耀，便是成为你的世子妃。”

我平静地看向他。“这份奖赏，我不想要了。”

傅景珩眼圈骤然泛红，声音微微破碎。“那数年的情分，又算什么？”

我静默片刻。“只算作，我认错了人。”

他僵立原地。

顾砚辞没有插半句言语，直到我迈步走到他身侧，才轻声询问：“回府？”

“嗯。”

身后传来傅景珩嘶哑的呼喊：“苏清鸢！”

我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若是我真的全然改过，还有一丝机会吗？”

晚风卷动地上破碎的纸片四处飘散。

“没有。”

那天夜里，傅景珩孤身前往苏府门外。没有携带金银珠宝，怀中只抱着那床修补完毕的大红喜被。

我母亲闭门不肯相见。

他立在门外，隔着门扇发问。“伯母，当年她小产那一夜，她是如何回府的？”

门内传来我母亲淡淡一声叹息。“你如今才来追问这些？”“她一个人在医馆坐到天色大亮，衣衫浸染血污。回府之后，还哄着家中长辈，谎称你公务缠身，不得抽身归来。”

傅景珩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母亲又道：“先夫临终之前曾留下一句话。”“你并非全然没有真心待过鸢儿。你仅仅是太过笃定，她心悦于你，便怎么都不会走。”

廊下灯火摇曳，光线忽明忽暗。傅景珩依旧久久站在门外，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