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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唐穗带着我的骨灰去往南边那座临海小镇。

那就是少年时代我们向往的海。江叙辰知道目的地，那是他曾经许诺要带我奔赴的地方。

但唐穗提前警告：只要他赶来，就会更换地点。

那一日，江叙辰的车子只能停在距离海岸线两公里的路边。从白天等到夜幕降临。没有消息，没有照片。

从前他以为，只要自己愿意，我生命里面每一个重要时刻，他都不会缺席。

可我离开世界的时候，他不在；火化，他只能远远伫立；骨灰归于大海，他连靠近沙滩的资格都没有。

唐穗回城之后，交给他一个袋子。

里面只有那本帆布手账本。

我曾经打算二手转卖，临终之前撤销上架。不是舍不得，我送去给手工匠人处理。扉页上面，当年预留好给三个人签名的空白位置，所有被温淼涂鸦乱写的地方，全部打磨清除干净。

少年时候我们畅想，三个人的名字并排留在扉页。匠人仅仅花了很少时间，就抹掉所有痕迹。

江叙辰摩挲平整的纸页，久久失语。

唐穗告诉他：“砚砚原本打算直接烧掉本子。后来想想，没必要。只是一件物品而已。”

江叙辰眼眶泛红。数年热烈的青春，到我生命尽头，仅仅落得一句，只是一件物品而已。

父亲后来再也没有指责过温淼。他把当年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截图打印，锁进抽屉。

母亲问他为什么留存这些让人难受的东西。

他说，怕年纪大了，自我欺骗，装作当初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父亲后来结婚，摒弃“年长就理所应当谦让”的观念。旁人问起缘由，他沉默许久，说起我的故事。

温淼最后还是出国。走之前，把从我这里拿走的全部东西放回我的旧房间。针织开衫，贝壳发夹，各式各样被借走的小物件。

她在我的卧室整理一整夜。母亲推开门，看见她抱着我的旧围巾失声痛哭。

“妈妈，以前砚砚，真的从来都不介意吗？”

母亲张张嘴，这一回，没有替我作答。

这么多年，大家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苏砚不会介意。

却从来没有人，认真问一问我，我到底介不介意。

温淼哽咽呢喃：“我真的不知道，她会真的离开。”

母亲手掌抬起来想要落下，最后缓缓垂在身侧。

她听懂这句话。这也是所有人的借口。

以为不会真的出事，所以肆意伤害；以为永远拥有以后，所以吝惜当下的温柔。

他们终于学会尊重我的物品，尊重我的想法，懂得索取之前先要询问别人愿不愿意。

可所有的醒悟，全部发生在我离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