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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的第七天，他们悄悄回到我的旧公寓。

老家有个说法，逝去之人心中挂念什么，亲人便要完成这件事，好让亡魂安心。

他们商量好，带上那本磕坏边角的帆布手账本，完整走完我们当年约定的海边旅途，以此告慰我。

手续办理的时候，律师已经和他们接触过。看过我生前签署的意定监护协议，以及后事意愿书。火化手续依旧需要家属签字，但是他们不能违背我白纸黑字写下的心愿。

我的骨灰，交由唐穗保管。

他们没有通知唐穗，私下收拾手账本、旅行用品，打算出发去往海边。

我母亲仔细整理手账本，父亲把旅行路线反复核对一遍。江叙辰抱着那本磕碰出伤痕的本子坐在沙发，不肯修补那个凹痕，说这是我留下的模样。

夜里九点，他翻开手账扉页，准备补签名字，完成当年没有做完的仪式。

隔壁邻居看见他们，悄悄拨通唐穗的电话。

半小时，家门被推开。唐穗带着律师站在门口。

我母亲看见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穗穗，砚砚的骨灰......”

“不会交给你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我母亲僵立原地。

律师再次展开我的后事意愿书，其中一段加粗标记。

【本人离世之后，不举办悼念仪式，不允许我的家人、江叙辰，以完成海边旅行的名义进行悼念。】【禁止他们拿着我的手账本重走约定旅途。】

我母亲盯着文字，嘴唇颤抖。“就完成一趟她心心念念的旅行，仅此一次，我是她的母亲......”

唐穗眼眶通红。“她住院无数个夜晚，你们，有谁陪过她一夜？”

我母亲哭声戛然而止。

父亲低下脑袋。江叙辰还紧抱那本帆布手账本。“我不碰骨灰。只是替她走完想去的路，仅此而已。”

唐穗走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合上那本手账本。

“听不懂吗？苏砚不需要你们的弥补。”

江叙辰的手悬在半空。“我只想让她的心愿圆满。”

唐穗笑了，笑意里面全是悲凉。“圆满？哪一个圆满？”

“是那个次次计划被打碎的旅途吗？是我的期待永远要为别人苦难让路的人生吗？还是活着的时候，求救被当成无理取闹的日子？”

“她不想要这份迟到的圆满。”

唐穗抱起那本帆布手账本。“她不想赴约了。”

屋内只剩下本子封皮摩擦发出微弱声响。

我母亲追到门口：“那我们能不能送送她？”

唐穗没有回头。“不行。”

遗愿写的清清楚楚：骨灰不要和家人合葬，不办告别仪式。

活着的时候，他们口中总说一家人不必分得太清。

死亡来临，我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