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凿子硬生生撬开了她的识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深处最尖锐的痛楚。那疼痛从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灵魂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又被人用粗糙的针线仓促缝合。

叶琉璃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浓稠得如同液体，缓缓流动着，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光影，像是被遗忘的记忆残片，在黑暗中漂浮，最终消失在无尽的虚空里。

"这是哪里？"

她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手掌却按到了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触感像是玉石，但比玉石更冷，更像是某种死去已久的肌肤。她猛地缩回手，低头看去。

雾气在她指尖散开，如同被惊扰的幽灵般向四周退散，露出了一张脸。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叶琉璃僵在原地，呼吸几乎停滞。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后又开始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响声。地上的"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白色长裙。那裙子材质奇特，在灰雾中泛着微弱的流光，像是星辰坠落在布料上，又像是月光凝结成的丝线。裙摆处绣着繁复的花纹——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封印。

这不是镜子。这不是倒影。这是另一个人。一个和她长得完全一样的人。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带着陌生的颤抖。那颤抖从声带蔓延至指尖，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战栗。

她伸出手，指尖在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张脸，却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一种死后依然不肯放手的执念，仿佛那东西是她生命中最后的支撑。

叶琉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现在需要的是信息，更多的信息。她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僵硬的手指，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是一本日记。封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泡过，又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材料制成，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诡异的印记——那是一个扭曲的轮回图案，中心有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睛仿佛活物一般，在她注视的瞬间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翻开第一页，指尖在微微颤抖。

【轮回历第1次，我失败了。】字迹潦草，像是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笔画末端带着明显的拖拽痕迹，那是书写者生命力正在流逝的证明。

她继续翻，一页，又一页。

【轮回历第7次，我开始忘记他的脸。】那一页的纸张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滴浸湿过。是泪水吗？她不知道。但那一页的边缘有明显的褶皱，像是有人曾经无数次翻开这一页，在深夜里独自缅怀着什么。

【轮回历第23次，记忆流失的速度加快了。每次醒来，我都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东西。】

【轮回历第56次，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我不是在轮回，我是在被困的轮回里。】

【轮回历第89次，有人不希望我找到真相。有人在监视我。】

【轮回历第107次，这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如果有人在第108次轮回中看到这些，记住——】

后面的字迹被大片大片的血迹覆盖，已经无法辨认。那些血迹还未完全干涸，带着一种新鲜的暗红色，像是书写者在写下这些字时，生命力正在从体内一点点流逝。但在那片血污的边缘，隐约能看到几个残缺的字：

【……只剩……五……】

叶琉璃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跳动声在寂静的秘境中格外清晰，像是战鼓在耳边擂响。轮回？第108次？这些字句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碎片般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男人的背影，一双深邃的眼眸，一句听不清的低语——但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幔看世界，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有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在哪里？

"嘶……"她捂住额头，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剧烈。那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大脑深处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部分记忆，留下空洞洞的伤口。她强忍着不适，继续翻动日记。

最后一页的背面，画着一个人像。那是一个男人。画工并不精湛，但线条中透着某种深刻的情感，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眷恋。男人有着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即便只是画像，也能感受到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让叶琉璃呼吸停滞的，不是他的冷漠，而是那种熟悉感。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一定。

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和前面完全不同，更像是另一个人匆忙间留下的，笔画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要相信他。】

"他"是谁？叶琉璃盯着那行字，脑海中一片混乱。那行字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眼前不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墨迹。

她合上日记，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她从未学过，但奇怪的是，当她凝视它们时，脑海中会浮现出一些破碎的含义——【轮回】、【禁锢】、【代价】、【记忆】……

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她站起身，想要靠近墙壁仔细查看，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玉佩呈半圆形，通体碧绿，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玉佩的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像是从某块完整的玉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断裂处参差不齐，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她捡起玉佩，握在手心。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仿佛这玉佩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曾经与她朝夕相伴，后来又被迫分离。

这玉佩……她曾经拥有过另一半。是谁？是谁拿着另一半玉佩？

"该死……"她再次捂住额头，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留下的只有更加剧烈的疼痛和深深的无力感。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明明看到了岸边的救命稻草，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知道自己重生了很多次。她知道自己被困在轮回里。她知道自己只剩……

"只剩……什么？"她喃喃自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日记里没有写。记忆里也没有。就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她脑海中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空洞洞的伤口，风一吹就疼得厉害。那疼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无感。

叶琉璃深吸一口气，将日记和玉佩都收进怀中。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不管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是谁，不管那个画像中的男人又是谁————她都要找到答案。她要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困在这里。她要弄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更要弄清楚，那个在记忆深处若隐若现的身影，究竟是谁。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自己"，转身朝秘境深处走去。灰雾在她身后缓缓散开，露出墙壁上一行她未曾注意的小字。那小字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笔画深浅不一，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决绝：

【轮回历第108次，愿你能找到真相！致下一个我！】

而在小字的下方，还有一个新鲜的刻痕，像是有人刚刚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刻痕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血丝：

【不要……相信……任何人……】

叶琉璃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那寒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至后颈，让她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她猛地回头，看向地上的"自己"。尸体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白色长裙在灰雾中微微摆动，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撩动。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紧闭，仿佛只是沉睡了一般。但她分明记得，自己刚才合上日记时，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她确实看到了。那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向她发出某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