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林知予和江屿开始找房子。

两个人在网上看了十几套，收藏了七八套，约了中介周末去看。中介是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男生，骑着一辆电动车，在路口等他们。

“你们预算多少？”中介问。

“两千五以内。”江屿说。

中介皱了皱眉：“两千五在这片不太好找，要么是老房子，要么是城中村。”

“老房子也行。”林知予说。

中介带他们看了第一套。在一条巷子里面，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一伸手几乎能碰到对面。房子在二楼，进去之后林知予的第一反应是“暗”。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白天也要开灯。厨房的水龙头生锈了，拧开之后流出来的水是黄的。

“这个不行。”林知予小声跟江屿说。

第二套好一些，朝南，有阳光。但客厅和卧室之间没有门，就是一个大开间。厕所小得转不开身，洗澡的时候水会溅到马桶上。月租两千三。

“这个呢？”中介问。

“再看看。”江屿说。

第三套在六楼，没有电梯。两个人爬上去已经喘了。房子比前两套都大，两室一厅，但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像是很久没人住过。阳台上堆着前任租客留下的杂物，几盆枯死的花，一个破了的塑料椅子。

“这个便宜，两千二。”中介说。

林知予走到阳台往下看。楼下是个小院子，有棵很大的槐树，树冠刚好伸到阳台边上。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这个阳台不错。”她说。

江屿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就是高了点。”

“六楼，当锻炼了。”

中介在旁边等着，看他们犹豫，又说：“这套其实是这一片性价比最高的了，就是爬楼累点。你们要是定不下来，我再带你们看一套，不过那套要两千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知予说：“就这套吧。”

江屿说：“再看看？”

“看累了。”林知予说，“而且我喜欢那个阳台。”

江屿又看了一眼阳台，点了点头。

签合同那天，房东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花裙子，烫了卷发，说话嗓门很大。她打量了一下林知予和江屿，问：“你们是情侣？”

“嗯。”江屿说。

“谈恋爱多久了？”

“两年。”

“打算结婚吗？”

江屿愣了一下。林知予在旁边脸红了。房东阿姨笑了笑：“我就是问问。我儿子也跟女朋友租房子，租了三年了，还不结婚，急死我了。”

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房东自己把话题岔开了，开始说房子的注意事项：下水道容易堵，不要往下扔东西；老房子隔音不好，晚上动静小点；水电费自己交，单子在楼下信箱里。

签完字，付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两个人从房东家出来，站在楼下。

“租到了。”林知予说。

“嗯。”

“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江屿看了她一眼：“还没住呢。”

“我知道，就是觉得……定下来了。”

她说的“定下来了”，不只是房子。是工作定下来了，房子定下来了，以后的日子好像也定下来了。不用再投简历，不用再看房，不用再悬着一颗心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江屿伸出手，她握住了。两个人的手都有点汗，但谁也没松开。

搬家那天，江屿叫了一辆面包车。

林知予的东西比她想象的多。书就有好几箱，还有衣服、鞋子、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她从宿舍一趟一趟往下搬，江屿在楼下接。

“你怎么这么多东西？”江屿看着那一堆编织袋和纸箱。

“住了四年，能不多吗。”林知予说，“你东西呢？”

江屿指了指脚边的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就这些。”

“没了？”

“没了。”

林知予看着他，觉得这个男生简单得有点过分。

面包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新家。没有电梯，两个人一趟一趟往上搬。爬到第三趟的时候，林知予已经喘不上气了。

“歇会儿。”江屿说。

“还有几趟？”

“两趟。”

“你骗人，明明还有三趟。”

江屿笑了：“三趟就三趟，我搬，你在这儿等着。”

“不用，一起搬快一点。”

最后三趟，林知予搬轻的，江屿搬重的。全部搬完的时候，两个人瘫在客厅的地上，周围堆满了纸箱和编织袋，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总算搬完了。”林知予说。

“还没收拾。”

“明天再收，今天不动了。”

江屿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泡是房东新换的，白晃晃的，照得整个屋子很亮。

“林知予。”他叫她。

“嗯？”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

她侧过头看他。他还躺在地上，眼睛看着灯，表情很认真。

“嗯。”她说，“是咱们家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收拾东西。把床垫擦了一下，铺上床单，就直接睡了。林知予躺在床垫上，闻着新床单的味道，听着窗外的虫鸣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江屿问。

“有点。”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林知予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住在这儿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以后要买房子。”

林知予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买得起吗？”

“买得起。”江屿说，“慢慢攒，总能买得起。”

她说“好”，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江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动，假装已经睡着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第二天早上，她被鸟叫声吵醒了。睁开眼，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暖洋洋的。

她起床，走到阳台。

楼下的槐树绿油油的，风一吹，树叶沙沙响。远处有老太太在遛狗，有小孩子在跑。空气里有早餐摊的味道，油条、豆浆、煎饼果子。

她站在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