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进了教学楼，走廊里贴着崭新的宣传海报——“拒绝校园欺凌，共建和谐校园”。

我牵着陈宇的手，走到教室门口。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同学，看见陈宇进来，好几个人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那个曾经跟在江哲**后面起哄最凶的胖男生，此刻正低着头假装在翻书包，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陈宇的座位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是班主任昨天特意打电话告诉我的，说是为了方便他上课专心，实际上是把他的座位从后排角落里挪了出来。

我刚准备离开，班主任从办公室快步走了出来。

“陈宇妈妈，等一下。”

她走到我面前，表情有些局促，搓了搓手：“关于之前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说声抱歉。作为班主任，我处理得不够妥当，没有及时制止江哲的行为，也没有重视你的反馈……”

“王老师，”我打断了她，“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陈宇在学校，还麻烦您多费心。”

她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照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我掏出手机，看见家长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孙美华发的。

很长的一段文字，从她和江哲母亲的关系说起，到她在办公室里帮腔的细节，到家长群里煽风点火的言论，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

末尾写着：

“在此，我向陈宇同学及其家长郑重道歉。我为自己曾经的言行感到羞耻。对不起。”

下面跟着一连串的家长回复：

“陈宇妈妈，对不起。”

“我们也欠你们一个道歉。”

“以后谁敢再欺负陈宇，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了几秒，锁了屏幕，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迟到了太久，但至少，它终于来了。

半个月后。

周五傍晚，我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宇推门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就径直走到厨房门口。

“妈。”

我握着锅铲的手顿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迟疑地喊出这个字。

“怎么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是一张奖状。

“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

获奖人：陈宇。

我放下锅铲，接过奖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少年的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耳朵尖又红了，但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星星。

“老师说，这个奖含金量很高，高考可以加分。”

“嗯。”

“还说，如果能在决赛拿到名次，可能有保送资格。”

“嗯。”

“所以，”他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以后我放学回来，你能不能辅导我做物理题？你以前说过，你大学读的是物理系。”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好。”

那天晚上，陈明远下班回来，看见贴在墙上的奖状，高兴得非要出去下馆子庆祝。

陈宇罕见地没有反对，甚至还主动说：“我想吃那家酸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