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我看见陈宇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不是在看，目光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轻轻敲了敲门框。

他转过头来，看见是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忡，然后迅速垂下眼帘。

“妈……阿姨。”他改了口，声音闷闷的。

我装作没听见那个别扭的停顿，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不用上学，学校那边我已经给你请了三天假。”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今天的事，你都知道了？”我问。

他又点了点头，顿了顿，才开口：“外婆跟我说了，说江哲被抓了，说他妈也被抓了。”

“嗯。”

“说他放了火，烧了好几个人。”

“嗯。”

陈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缘，纸张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那些人……之前帮江哲说话的，他们的孩子也被烧了？”

“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

我看着他，少年的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一点稚气，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让人没办法敷衍。

“是。”

他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抠着书页的边缘。

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里，走回来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银色笔夹，不是什么贵重的牌子，但保养得很好，笔身上没有一点划痕。

“这是我妈留下的。”他说，声音很轻，“只剩这一支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拿着吧。”他把笔塞进我手里，指尖碰到我的掌心，凉凉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卧室，丢下一句：“我去吃西瓜。”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

笔帽上有一小块磨损，应该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陈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去给孩子切点新的西瓜。”

三天假期结束，陈宇返校那天早上，我比他起得还早。

蒸了包子，煮了粥，切了一碟酱菜。

陈宇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

“吃点热的再去。”我把筷子摆好。

他坐下来，默默地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碗粥。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今天你会来接我吗？”

“会的。”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我看见他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送他到校门口的时候，我注意到校门口的值班老师换了人，不再是以前那个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门卫大爷，而是两个年轻的保安，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