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宴会厅里静得可怕，连空调送风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许照眨了眨眼，眼底很快漫上水光。

“嫂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

她的眼泪紧跟着滚落下来：

“昨天我手断了，疼得一整夜合不上眼，怎么可能去绑你。”

“她昨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

裴砚之，一身笔挺西装，从人群中迈步走出，伸手将许照护到身后。

“宋清晏，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

“如今还凭空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你到底有没有底线？”

我静静望着他。

三年，原主苦苦等了三年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却半句都不曾问过我的遭遇。

“裴砚之。”我开口，“你确定，她昨天的每一秒，都在你的视线里？”

裴砚之一愣：“什么？”

“我再问一遍。”我重复，“你确定她昨天每一秒，都在你视线范围内？”

周遭宾客的低声议论慢慢响起。裴砚之耳尖泛起红晕。

“她和你分开之后就待在老宅，我下午过来时她一直都在，哪里来的时间动手？”

心底最后那点念想，彻底落了地。

就连撒谎，他都懒得仔细斟酌。

许照轻轻扯了扯裴砚之的衣袖，吸着鼻音。

“砚之，别说了。嫂子最近状态实在不对劲，前天包厢里，她直接折断我的手，昨天又动手。你看她今天这副模样……”

她抬眼怯怯扫我一眼，“我怀疑，她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关起来，或许会安全些。”

裴老太太立刻应声接上话头。

“说得没错。我早就看这女人眼神不正常。砚之，别耽搁，先送她去医院。”

我低笑出声。

“这话倒是没错，确实有人该被关起来。”

我抬起手腕，那一圈紫红勒痕依旧醒目。

“只不过，不是我。”

宴会厅门口，几道警靴声响传来，几名警察迈步而入，身后跟着我的律师。

满堂宾客脸色骤然剧变。

我抬眼扫了下时间，九点十七分。

“警察同志。”我侧身退让一步，“人就在这里。”

许照瞬间面无血色，下意识躲到裴砚之背后，声音发颤：“警察？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警察亮出证件：“许**，有人报警说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不是我！”许照失声尖叫，死死攥住裴砚之的袖子，“砚之，救我！”

裴砚之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向她：“昨晚在仓库，你说要亲眼看着我被赶出裴家，还记得吗？”

她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从袖口取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许照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宴会厅：

“九点。我要亲眼看着，看着裴老太太怎么把你赶出去。这三年，你什么都不是。明天过后，裴少夫人，就是我。”

全场死寂。

许照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怔怔看向我。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直视她双眼，一字一顿：“绑我的时候，忘了搜我的身。”

她骤然崩溃大哭：“不是！我只是随口说说！我没想真绑你！”

冰凉的手铐扣上她的手腕。她拼命挣扎，不停呼喊：“砚之！你相信我！砚之！”

裴砚之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许照被警察拖拽出去，呼喊声越来越远，慢慢消散。

宴会厅重归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多余辩解，不必费力洗刷自己的冤屈。只低头看向手腕上深深的勒痕，一股疲惫漫上来。不是皮肉的酸痛，是那种再也不用拼命自证清白的疲惫。

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