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出院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

律师来接我。

老房子的过户已经被紧急撤销，周叙也主动解除了所有账户冻结，并把房产证重新送到律师手里。

离开这座城市前，我最后去了一次父亲墓地。

原本应该合葬的骨灰，如今只剩下殡仪馆替我勉强收集起来的一小部分。

那场雨冲走了太多。

我跪在墓碑前，很久没有说话。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保住房子、保住遗物，就像还能留住爸爸一点。

可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属于我的记忆，不会因为一棵树被砍、一封信被烧就消失。

我伸手擦了擦墓碑。

“爸，我要走了。”

“这一次，不是跟谁走。”

“是我自己走。”

我去了南方。

大学时的老师替我介绍了一份新的工作，一家刚成立的品牌咨询公司。

职位比我原来低很多，工资也少了一半，但第一天坐进办公室时，我竟然觉得久违地轻松。

没有人知道我是周叙的妻子。

更没有人会因为许晚棠一句不舒服，让我把位置让出去。

我重新学着工作，重新租房，重新一个人生活。

三个月后，离婚第一次调解。

周叙终于见到了我。

他瘦了很多。

曾经永远一丝不苟的西装有些皱，眼底也没有睡好。

一看见我，他便站起来。

“林栀。”

我在律师旁边坐下。

“有什么话跟我的律师说。”

周叙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把老房子修好了。被烧掉的信，我找到修复团队，能救回来的都救回来了。还有院子里的栀子树......我重新种了一棵。”

我嗤笑一声。

“那你应该也知道，新的东西补不上旧的。”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离婚协议。

“我不能。我不想离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随后将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吧。”

“给我们五年，留最后一点体面。”

周叙低头盯着我的签名。

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离婚进入诉讼程序。

我没有再见他。

接下来的半年。

周叙几乎每周都会来南方一次。

我从不见。

他送花，我退回。

送珠宝，我让快递原路寄回。

他把周氏一部分股份转到我名下，我让律师拒绝。

有一次他在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下着雨。

我撑着伞经过时，他从车里下来，几步追上我。

“林栀。”

我停住脚步。

他像是没想到我真的会停，眼底竟然闪过一丝狼狈的惊喜。

“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看看你。”

我看着眼前的人。

五年前父亲去世时，是他陪我在墓地站了一夜。

那时我哭得站不稳，他抱着我说：“林栀，你还有我。”

就是这一句话。

让我真的以为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是我最后的家。

后来才发现。

最先拆掉这个家的人，也是他。

周叙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首饰盒，里面是那只被我卖掉的母亲金镯。

“我找回来了。”

他立刻解释：

“林薇当初拿去的那家金店还留着交易记录，我找了很久，最后从收藏的人手里买了回来。”

我伸手接过。

我摸了摸。

“谢谢。”

周叙眼睛一下红了。

大概这是半年里，我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

“林栀，我们......”

“多少钱？”

他的表情僵住：“什么？”

“你买回来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脸上的那点希望一点点熄灭。

雨越来越大。

“我......不要这些钱。”

我转身要走。

他忽然在身后问：“如果我当时没有逼你喝第十一次蟹黄汤。”

“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我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