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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望着我，眼底第一次闪过慌乱。

像过去五年里每一次处理我的情绪一样，伸手想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林栀，别在气头上说这种话。房子我已经让人停止过户了，烧掉的东西我也会找最好的修复师尽量复原，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火里最后一张父亲留下的信化成灰，忽然觉得很累。

“我只想离婚，这很难吗？”

周叙的手停在半空。

许晚棠站在他身后，眼泪瞬间落下来。

“阿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住进这里，也不会把林栀逼成这样，我现在就搬出去。”

她说着便往外走，才走两步，身体忽然一晃。

周叙立刻扶住她：“晚棠？”

“我没事。可能是刚才烟太大，身上又开始痒了。”

只这一句话，周叙的神情立刻变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再次冷下来：“林栀，你刚才掀翻火桶的时候是不是碰过她？”

我甚至懒得解释。

“没有。”

“晚棠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又是这句话。

五年来，他信许晚棠的一句不舒服，却不信我十次被推进抢救室。

婆婆和林薇也在此时赶了过来。

婆婆看见满院狼藉，第一反应不是父亲遗物被烧，而是指着我骂：“你是不是疯了？晚棠才出院，你就把家里搞成这样！”

林薇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

“姐，你就先低个头吧。姐夫都把房子还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我回头看她。

“他给你五百万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林薇脸色瞬间惨白。

周叙皱眉：“你又在翻旧账？”

我忽然笑了。

在他们眼里，我差点死十次是旧账，爸爸留下的房子被送人是旧账，遗物烧光也是旧账。

只要许晚棠掉一滴眼泪，所有人便觉得我应该立刻把这些旧账翻过去。

闺蜜唐宁很快也赶了过来。

她替许晚棠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红疹，低声道：“只是轻微过敏，暂时没有危险。”

周叙这才松了口气。

许晚棠却忽然望向厨房，轻声说。

“其实今天是你们结婚纪念日，伯母本来让人准备了蟹黄面。我知道林栀不喜欢看到螃蟹，要不还是算了吧。”

婆婆顿时冷笑。

“凭什么算了？她自己把好好的纪念日闹成这样，还想让所有人迁就她？”

说完，她让佣人端出一碗蟹黄面。

浓郁的腥味传来，我的呼吸几乎条件反射地发紧。

唐宁下意识上前一步。

“伯母，林栀真的不能再接触了。”

周叙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有肾上腺素吗？”

唐宁脸色微变。

“那也不是让人拿命试的。”

空气安静下来。

周叙似乎终于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刚想追问，许晚棠忽然红着眼开口：“阿叙，算了吧。我不想因为我再让你们吵架，林栀既然认定我是在装，那以后我什么都不吃了。”

她转身要走。

婆婆立刻拦住她。

“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凭什么走？”

下一秒，那碗蟹黄面被重重放到我面前。

周叙没有像前十次那样立刻逼我，只是盯着我看了许久，声音压得很低。

“林栀，吃一口。”

我看着他。

“你知道医生说我再过敏一次会死。”

“十次了。”

周叙眉眼里浮起疲惫。

“每一次唐宁都能把你救回来。晚棠不过是想证明自己不是装的，你就尝一口，今天的事我不再追究，离婚的事我们也回去慢慢谈。”

我忽然明白了。

哪怕听到会死两个字，他第一反应仍不是停下来。

而是觉得我不会真的死。

因为过去每一次，我都活了下来。

于是我的命，在他眼里便成了一张可以反复下注的筹码。

“如果我吃了，你签离婚协议吗？”

周叙脸色骤然沉下。

“林栀！”

“回答我。”

我们对视很久。

最后，他冷冷道：“你先把今天的事解决。”

我笑了。

果然他连骗我一句都不愿意。

我后退一步，刚想离开，婆婆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今天不把这碗吃了，你哪也别去！”

林薇也挡在门边。

“姐，你就吃一口吧，唐宁在这里，不会出事的。”

我看向唐宁。

她眼圈发红，却最终移开了视线。

就是这一瞬间，周叙端起那碗面，舀了一勺蟹黄汤递到我唇边。

“别逼我动手。”

我死死闭着嘴。

下一秒，他捏住我的下巴。

熟悉的腥味涌入口腔。

只一口。

喉咙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住，我几乎立刻失去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碗从周叙手里摔落。

他终于变了脸色。

“林栀？”

我倒下去前，看见唐宁脸色惨白地扑过来。

也看见周叙第一次真正慌了。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

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我只听见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这一回。

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