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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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最后谁都没吃完。

海鲜面坨成一团。

红烧肉表面浮了一层油。

我妈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到像刚值完一个抢救夜班。

我爸却很快镇定下来。

他把餐盘往前推了推，语气还是温和的。

“江敏，你别被孩子几张截图带偏。”

“她年轻，手机账户多，钱进钱出的，我们哪看得全？”

“再说了，五千也不是全给她零花。”

我妈抬眼。

“那是什么？”

我爸顿了顿。

“她的学杂费、生活用品、路费、人情，哪样不是钱？”

他说到“人情”两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些。

我妈没再跟他吵。

她看向我。

“许念，把你所有收款记录、饭卡流水、**工资，今晚发给我。”

我爸立刻皱眉。

“你这是干什么？”

“孩子还在学校，你非要逼她？”

我妈没看他。

“还有班级通知，欠费截图，也发。”

我点头。

“好。”

我爸的表情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

“念念，你妈今天气头上，你别跟着添油加醋。”

“家里账不是你一个学生能懂的。”

“听爸的，先回宿舍，回头我给你补点钱，今天这事就过去了。”

过去？

我看着餐盘里的虾。

一只三十六块的虾，刷掉我两天饭钱。

我忽然觉得想笑。

从小到大，每次他让我“过去”，都是让我把自己的委屈吞下去。

我低声说：

“我想把账弄清楚。”

我爸手指一僵。

我妈起身，拎起包。

“许建成，你先回车里等我。”

我爸没有动。

“你不回医院值夜班了？”

“我已经找人换班了。”

我妈的声音很冷。

“今天不查明白，我值不了。”

我爸脸色彻底变了。

回宿舍后，我把门一关，腿软得差点坐到地上。

陈栀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完，她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立刻打开电脑。

“别愣着，导流水。”

她比我冷静。

让我截图银行收款，导出微信账单，登录校园卡系统，下载最近一年的消费明细。

图书馆老师听说我要工资证明，很快发了盖章电子版。

奶茶店店长也回了我。

“宣传照那天你在上班，饮品是道具，不收费。”

陈栀翻出她生日火锅付款记录。

“我请的，全寝都能作证。”

实训老师也发来消息。

“商场取耗材那次，是班级采购，许念只是帮忙跑腿。”

一张张图发给我妈。

发到最后，我手指冰凉。

我爸的电话一直打。

我没接。

他开始发微信。

“念念，你这么做，只会让你妈更伤心。”

“爸爸什么时候害过你？”

“你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家里事情一堆，你别再添乱。”

“我在你妈面前一直替你说话，你别让爸寒心。”

我盯着屏幕。

心里忽然沉下去。

又是奶奶。

又是家里事。

可这些，和我的生活费有什么关系？

十点半，我妈发来几张截图。

每月一号，转给许建成：5000。

备注：许念生活费。

八月二十八号，转给许建成：3000。

备注：开学采买。

本月五号，转给许建成：1000。

备注：资料费班费。

下面还有零散几笔。

护士资格模拟系统费。

实训鞋。

冬被。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些字，眼前发黑。

原来她不是没给。

我一直以为她嫌我费钱。

以为她觉得我不配花钱。

原来钱真的从她手里出发过。

只是从没到过我这里。

我妈发来一句：

“周末回家。”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

“别跟你爸说我叫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