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男生频道 > 都市生活 > 接盘侠的调令,跪着也要读完 > 接盘侠的调令,跪着也要读完精选章节
周六早上七点二十,沈岳正在厨房煎蛋。油刚热,他听见卧室门开了。林婉走出来,
眼睛肿着,手里攥着家里那本红皮存折。沈岳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这本存折他认得。
五年了,每个月两个人固定往里存三千,雷打不动。为的是给孩子预备的,虽然还没怀上,
但林婉说过,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沈岳。”林婉站在厨房门口,声音发哽。
沈岳关了火,转过身来。他身上还穿着超市买的格子围裙,是林婉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
四十九块钱。“怎么了?”第一林婉没回答,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把存折搁在桌上,
手指按着封皮,指节泛白。沈岳给她倒了杯温水,坐在对面。沉默大概持续了半分钟。
“陈默出事了。”林婉开口,眼泪就下来了。沈岳知道陈默。林婉大学时期的学长,
大她两届,在学校的时候是学生会主席,毕业之后搞互联网创业。沈岳跟林婉结婚的时候,
陈默随了八百块钱礼,人没来,说是出差。之后三年,偶尔听林婉提起。说陈默在做项目,
说陈默融了资,说陈默快上市了。每次提起,林婉的语气里都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岳没深究过。“欠了多少钱?”沈岳问。“八十多万。”林婉攥着纸巾,
“他那个合伙人跑路了,留下一**烂账。供货商起诉他,
法院的传票已经送到他租的房子了。他爸妈那边……他爸瘫在床上三年了,根本帮不了。
他真的走投无路了。”沈岳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凉了。“你帮他想办法?
”林婉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沈岳从没见过的东西。“我想让他来家里住一阵子。
”厨房里油锅的余温还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沈岳放下杯子,
陶瓷杯底磕在大理石纹的贴皮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住多久?”“等他缓过来。
等他找到门路,赚到钱,把债还了。”林婉语速很快,像是这番话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他很有能力的,这次真的只是运气不好。他手上有渠道,有客户资源,
就差一个落脚的地方,差一点启动的时间。”“你跟他商量过了?”林婉愣了一下。
“商量……我还没回他。我想先跟你说。”沈岳注意到那个“回”字。也就是说,
陈默已经问了。“住哪个房间?”“书房。我们把沙发床打开就行。他东西不多,
就一些文件和样品。”沈岳的书房。他上个月刚在里面装了一套升降桌,两千四。
还有他攒了三年的技术类书籍,和他考了一半的注册资质证书的资料。“他吃饭跟我们一起?
”“肯定的呀。人家落难了,总不能让人家自己出去吃。”林婉往前探了探身子,
把手覆在沈岳手背上,“老公,我知道你觉得突然。但是你想,他在学校的时候多照顾我,
我毕业论文的选题是他帮我定的,实习单位也是他介绍的。这份人情我一直欠着。
现在他落魄了,我们不帮,谁帮?”“八十万不是小数目。”“钱的事你不用管!
”林婉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我管他吃住,我帮他找门路。赚钱还债全靠他自己,
绝不花你一分钱,也累不了你半分神。”她说完,把那本存折往前推了推。
沈岳看见存折翻开的那一页,最后一笔记录是三天前:取出十五万。
那是他俩五年来存下的四分之一。“这十五万我先转给他救急,算我借的。”林婉说,
“等他签下第一笔单子,立刻还回来。我只是暂时挪用。”沈岳没说话。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楼下有早点摊贩收摊的声音,铁皮车轱辘碾过地砖咯吱咯吱响。
楼上有人在拖地,拖把撞在踢脚线上,一下,两下。“陈默知道咱俩存这钱是干嘛用的吗?
”“知道。”林婉的声音矮下去半截,“我跟他说了。他说……他说他对不起我们。
他说等缓过来,会加倍还。”沈岳看着存折上那行数字。当初开这本存折的时候,
他记得林婉趴在床上,拿记号笔在封皮上写了四个字:“宝宝基金”。
那个“宝”字写得特别大,不伦不类的。他笑她,她说不许笑,这是定制的,全世界独一份。
现在那行字还在,被磨得淡了一点。“老公。”林婉攥住他的手,攥得很紧,“你信我。
他会还的。”沈岳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脸上的表情像在说——你要是不答应,就是你不善良。他想起上个月。他加班赶一份方案,
连着熬了两个通宵,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放在书房桌上。第二天早上进去,
发现那沓文件湿了三分之一,一股咖啡味儿。林婉说陈默泡咖啡的时候不小心碰洒了,
“他压力大,魂不守舍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的东西。“嗯。
”沈岳说,“让他来吧。”林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绕过桌子抱住沈岳,
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谢谢老公。我就知道你会懂的。”沈岳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另一只手把存折合上,推到桌子角落里。他没看那本存折。他看的是窗外。
对面楼顶的排水管长了一层锈,从六楼蔓延到四楼,像条干涸的血迹。上午十一点,
陈默到了。沈岳开的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三十出头,脸上有层薄薄的胡茬,
但头发梳得整齐。他脚边放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帆布袋口子没扎紧,
露出里面各种文件夹的塑料边角。“沈哥。”陈默伸出手,握得很用力,眼神很诚恳,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你和林婉。我这条命,欠你们的。
”沈岳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骨节粗大,不像是坐办公室的人。“进来吧。
”陈默换了拖鞋,拎着行李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屋子。三室一厅,不大,
但收拾得干净。沙发后面的墙上是沈岳和林婉的结婚照,林婉穿着一件抹胸婚纱,
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房子真不错,户型方正。”陈默说,“这位置现在得三万多一平了吧?
”“三年前买的,两万出头。”沈岳说,“书房在这边。”他把陈默领进书房。
那张沙发床林婉已经提前铺好了,浅灰色的床单,是新买的。沈岳的升降桌被推到墙角,
腾出一块空地给陈默放样品。书架上属于沈岳的技术书被摞到最上面两层,中间腾空,
留给陈默摆他的东西。陈默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够用了。真够用了。”他开始拆行李。
把衣服、充电器、洗漱用品放在床头柜,把一摞一摞的文件夹、产品手册和样品摊在书桌上。
没几分钟,那间屋子就充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沈岳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
他的那本注册资质证书的教材被压在陈默行李袋下面,露出一小截封面。他走过去抽出来,
封面皱了。“这个我收起来了。”沈岳说。“抱歉抱歉。”陈默赶紧挪开袋子,“我没注意。
”午饭是林婉做的。她难得下了厨,做了四菜一汤,其中有一道是酸菜鱼。
沈岳喜欢吃酸菜鱼,但他记得陈默不爱吃辣。“嫂子手艺真好啊。”陈默夹了一筷子鸡蛋,
“沈哥你有福气。”“他平时不怎么下厨。”沈岳说,“今天是你在,我才沾了光。
”林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轻的。“吃你的饭。”陈默低头笑了笑,扒了一口饭。
那个笑容在嘴边挂了一瞬,沈岳看见了。下午沈岳去阳台收衣服。林婉跟过来,
把阳台门虚掩上。“老公,你能不能……”她搓着手指,“对他热情一点?别板着脸。
人家刚来,心里肯定不舒服。”“我没板着脸。”“你那叫没板着脸?全程就说了三句话。
”“我平时话也不多。”“那不一样。”林婉叹气,“反正你别让他觉得咱们不欢迎他。
他都那么难了……”沈岳把一件T恤从衣架上扯下来。“收拾客厅茶几去吧。
你让他把样品堆餐桌上,晚上怎么吃饭?”林婉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走回去。
沈岳站在阳台上。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一个老太太牵着狗慢慢走过去。他想起那本存折,
十五万,和那句“绝不花你一分钱”。不到三天。他深呼吸一次,把衣服叠好,
推开阳台门走回去。客厅里,陈默正把一堆亚克力展架样品往茶几上摆,
林婉在旁边帮着分类,嘴里念叨着什么“零售端陈列逻辑”“终端导视系统”。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种沈岳很久没在家里听过的兴奋。
他抱着那摞衣服,站了三秒,转身进了卧室。手机亮了。是他妈发来的微信:“儿子,
你爸降压药快没了,周末回来带他开点。”沈岳回了两个字:“好的。”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坐在床边,把刚才收的T恤摊开,叠成一样的宽度。一件一件。一共六件。
客厅里的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有林婉在笑。那种笑沈岳听过,
是他们谈恋爱时候的笑,脆的,带着一点少女的张扬。他停下手。那件T恤叠了一半,
布料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他把衣服展开,重新叠。对折。再对折。抹平褶皱。
叠好的衣服被他放进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那本红皮存折后来被林婉收走了。
沈岳上回翻开它的时候,封皮上那行“宝宝基金”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了。沈岳关了抽屉,
站起来。他看了看卧室窗台上那盆绿萝,土干了。该浇水了。第二陈默住进来第十七天,
沈岳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家的节奏变了。以前晚上七点,沈岳下班到家,
林婉会从厨房探出头,说一句“洗手吃饭”。桌上两菜一汤,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两个人在沙发上歪着,聊聊各自上班的破事。九点林婉追剧,沈岳在书房看书,十一点熄灯。
现在不是了。陈默住进来之后,客厅的灯每晚都亮到后半夜。
茶几上永远摊着文件、样品、笔记本电脑。林婉跟着他一起熬夜,两个人在茶几上铺开阵势,
讨论什么“渠道下沉”“私域转化”。沈岳端着水杯路过,那些词他听得懂,但他插不上嘴。
有一回他试着插了一句:“私域这块我们公司也在做,
主要靠企业微信——”“你们那是传统打法。”陈默笑着打断他,“现在玩私域得做IP,
得有人设。沈哥你搞技术的,跟市场脱节正常。”他说完转向林婉,继续说他的。
林婉低头记笔记,没看沈岳。沈岳站了两秒,转身进了卧室。他想起陈默搬来之前,
跟林婉聊工作的那个人是自己。林婉是做行政的,不懂技术,
但她会问他“今天跟产品经理吵没吵架”“那个改你方案的**领导后来咋样了”。
她听不太懂,但她问。现在她问的人是陈默。沈岳躺在床上刷手机。
隔壁两个人的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嗡嗡的,像另一台电视在放另一个频道的节目。
他不是没试过跟林婉说。头一个星期他说过一次。晚上睡觉前,林婉刚敷完面膜躺下,
沈岳侧过身,把手搭在她腰上。“你们最近聊得挺晚的。”“他是真着急。
”林婉打了个哈欠,“一天当两天用。人家在拼命呢,我总不能撒手不管。”“他那个项目,
你觉得靠谱吗?”林婉翻了个身,脸对着他:“你不信他,也该信我。我有判断力。
”沈岳没再说话。天花板上的灯罩里积了一层灰,阴影投在墙上,像块脏了的抹布。
那之后他就很少说了。进入第三周,沈岳开始被动地适应新的生活节奏。
他学会了在陈默占用卫生间的时候去厨房刷牙。
学会了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从主卧卫生间挪到阳台洗衣池旁边。学会了早上六点半起床,
赶在陈默用书房之前把自己要看的资料拿出来。有天下班他回来得早,
发现自己的拖鞋被陈默穿在脚上。“我那双洗了没干,借穿一下。”陈默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手机,头没抬。沈岳站在玄关,光着一只脚踩在地砖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
“行。”他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酒店带回来的一次性拖鞋,拆了包装套上。
林婉在厨房炖排骨,探出头看了一眼,说:“老沈你那双也旧了,改天给你买双新的。
”沈岳嗯了一声。排骨汤上桌之后,陈默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说淡了。林婉起身去拿盐,
路过沈岳那侧的时候,顺手把盐罐放在他手边。“你自己加。”沈岳本来想说我不觉得淡,
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往自己碗里撒了半勺盐,搅了搅,喝了。汤确实不淡。
陈默来的第二十五天,沈岳从公司带回来一份文件。是公司上半年度的技术评级结果。
他评上了高级工程师,底薪涨两千,年终奖系数提一档。这份评级他准备了半年,
熬了三个通宵做了答辩PPT,答辩当天陈默把咖啡泼在那沓资料上,他临时上阵裸讲,
最后还是过了。沈岳进门的时候,林婉正和陈默在客厅看一份合同草稿。她抬头看他一眼,
问他手里拿的什么。“评级过了。”“哦,那个啊。”林婉笑了一下,“恭喜呀。
”然后低头继续看合同。沈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盖了红章的通知书。
纸被他捏得起了皱,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换了鞋,走进卧室,
把通知书放在床头柜抽屉最里面那层。抽屉里有他爸留给他的那块老上海牌手表,
表带断了三年一直没修。他坐了一会儿。客厅里林婉的声音传进来,
她在跟陈默讨论合同里一个条款的措辞。她说这里得改,不改会吃亏。她的语气很急,
很认真,就像在操心自己的事。沈岳想起来,他上次换工作签劳动合同,让林婉帮忙看一眼,
她说看不懂。她原来不是看不懂。那天晚上九点多,陈默接了个电话出门了,
说是见一个潜在的经销商。林婉送他到门口,叮嘱他早点回来,别太晚。
门关上之后她坐回沙发,揉了揉眼睛,脸上一脸疲惫。沈岳给她倒了杯水。“累了吧?
”“累也值。”林婉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你知道吗,他手上那个产品确实有戏。
我们跑了几个市场,反馈都不错。就差一笔启动资金了。”“还缺多少?”“三十万左右。
”林婉说,“主要是第一批货要压款。等回款周期跑起来就好了。
”沈岳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你是不是想动那张存折?”林婉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沈岳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混合着愧疚、请求,
和某种他不熟悉的坚持。“那是我们的钱。我跟你商量。”“那是给我妈换心脏支架的钱。
”“你妈手术不是还没排上吗?”林婉声音小下去,“陈默下个月就能签单了,
签了订单回款就能还上。我们只是借用一个月。”“上次那十五万。”“那个也会还的。
”沈岳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纹的贴皮上,发出一声脆响。“林婉,
”他说,“那笔钱不能动。”“为什么?”林婉坐直了,“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跟信任没关系。”“那跟什么有关系?”“跟我妈的心脏有关系。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林婉的脸白了。她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眼眶先红了。她站起来,
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沈岳坐在沙发上,
听见卧室里传来衣柜门被打开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林婉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红皮存折。她走到茶几前,把存折放在沈岳面前,翻开。
最后一页显示余额还有二十六万多。“这钱,你妈手术要多少?”林婉的声音在发抖,
“二十万,对吧?那好。”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打了一行字,
把屏幕转给沈岳看。上面写着:今借家庭储蓄账户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用于母亲心脏支架手术,专款专用。借款人为陈默垫付尾款三十万元作周转。立此为据。
下面她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样可以吗?”林婉的眼泪滑下来,滴在茶几上,洇开一小圈,
“我把**手术钱单独划出来,剩下的我去帮他。这样行不行?”她说完,
手指攥着存折的边角,指节青白。沈岳看着那份备忘录格式的借条。
她连正式的借据都不打算写,就在手机上打两行字,算是交代了。
他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一种很冷的、像水银一样沉甸甸往下坠的东西。“林婉。”“你要是真有良心,”沈岳说,
“就一个字都别动。”林婉愣在那里。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沈岳,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拿家里的钱去贴别人?
”“我在说存折的事。”“可你分明就是那个意思!”林婉的声音拔高了,
“你觉得我跟陈默有什么是不是?你觉得我在败家!”“我没说那个。”“你是没说,
但你脸上每一个表情都在说。”林婉用手指着沈岳,手在抖,
“你从他进门那天起就没给过好脸。你当我看不出来?”沈岳站起来。他比林婉高一个头,
站在茶几这一侧,低头看着她。“我有没有给过他好脸,你最清楚。”他说,“我只是不瞎。
”林婉的眼泪止住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沈岳,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这个人。
“你什么意思。”“上个月的事,你忘了。”沈岳说,“他把我妈寿宴搅了。我忍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跟我说打工的人不懂商业格局。”沈岳一字一顿,
“在我妈生日那天。在我订的包厢里。”林婉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是你学长,
你帮他是你的事。”沈岳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汇报,“这家的钱,有一半是我挣的。
我妈的手术费,全部是我挣的。”“你这是——”林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你在跟我算账?
”“是你在跟我算账。”沈岳弯腰捡起扔在沙发上那本存折,合上,
抚平封皮上那行模糊的“宝宝基金”。他把存折放进自己裤子口袋里。林婉看着他的动作,
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沈岳没见过的东西。“你拿走了?
”“拿走了。”“那陈默怎么办?”她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沈岳看了她一眼。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第二天早上,沈岳把存折带到了公司。
他在公司楼下的银行柜台办了一张新卡,把二十六万全部转了进去。
旧存折他塞在办公桌的抽屉最里面,跟一沓作废的报销单搁在一起。
中午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手术费我存好了。你排上号随时告诉我。”“不急。
你爸这边离不了人,我自己也排着呢。你在外面别太省,饭要吃好。”沈岳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窗户外面的天很阴。公司对面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灰蒙蒙的天空下,
那根铁臂转得很慢,像钟的指针。他想起昨晚林婉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变了。他确实变了。但不是从这一晚开始变的。晚上沈岳没有加班。
他卡着点收拾东西,坐公交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书房的门虚掩着,
陈默还没回来。卧室的门关着。他换了拖鞋,这次没有再被穿走的那一双。
茶几上堆着陈默的样品,有几个亚克力展架倒下来,压在一张摊开的合同草稿上。
合同右下角用回形针别着一张便签纸,林婉的字迹:第5条需要重新谈,对方可能压价。
沈岳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那张便签。然后把它放回去,跟原来一模一样的位置,
回形针也按照原来的角度别好。他走进厨房。水池里堆着早上的碗,两个饭碗,两双筷子。
有一个碗沿上留着淡淡的口红印。沈岳拧开水龙头。水冲到碗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抹布拧干挂在挂钩上。他擦干手,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哒哒哒的,像什么东西在敲门。陈默还没回来。
林婉的伞在门口鞋柜旁边立着,没被动过。第三存折被沈岳拿走之后的头三天,家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和平。是暴雨来之前那种闷。空气不流动,压在人胸口上,喘气都费劲。
林婉不再跟沈岳提钱的事。她每天早上正常出门上班,晚上正常回来,做饭、洗碗、收衣服。
但她不再跟沈岳说多余的话。问他吃不吃水果,他说不用,她就端着果盘进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之后,里面两个人的说话声压得很低。沈岳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机开着,
声音调到最小,画面里的人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演默片。他听得见他们在讨论什么。
资金、渠道、回款周期。林婉的声音偶尔拔高一点,很快又压下去。陈默的声音始终平稳,
偶尔冒出一句“等这单签了就都解决了”,像是某种固定的咒语。沈岳关掉电视,
回卧室睡觉。这种日子持续了四天。第五天晚上,沈岳加班到九点多才到家。推开门,
客厅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林婉、陈默,还有一个沈岳没见过的人。四十来岁,秃顶,
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皮鞋底磨得一边厚一边薄。林婉站起来,
脸上有种不自然的笑容:“回来了。这是王总,陈默的经销商。他们刚签完意向。
”那个姓王的男人冲沈岳点了点头,客套了一句“沈先生好”,然后接着跟陈默说话。
沈岳换鞋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讨论首批铺货的数量和折扣点位。林婉在一旁给王总倒茶,
动作熟练得像是她在这张茶几前给人倒过很多次茶。沈岳没见过她的那种熟练。
他端着自己的水杯走进卧室。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
茶几上摊着合同。那画面很和谐,和谐到沈岳觉得站在那个场景里的人是四个,
他只是个在背景里路过的人。陈默签下第一笔订单,是那之后两天的事。
那天晚上林婉主动敲了卧室门。沈岳正在看手机,她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张脸。
脸上的表情是他俩从存折那事之后没见过的——她在笑。眼角弯着,嘴角压不住,
整个人像卸掉了一副挑了很久的扁担。“签了。”她说,“第一笔,二十万的订单。
”沈岳放下手机。“挺好。”“比预估的还早了十天。”林婉走进来,
坐在床边他脚旁的位置,语气里全是松快,“王总那边特别满意,说下个月就能追加第二批。
陈默这次真的翻身了。”她说到“翻身”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沈岳看着那光。
他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熟悉是因为林婉以前说到开心的事情就是这种眼神,
陌生是因为他很久没在家里看到这种眼神了。更陌生的是,这光是为另一个人亮的。
“那就好。”林婉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平淡,继续说:“等回款到了,你那十五万就能拿回来。
我说过,只是周转。”她把手搭在沈岳膝盖上,轻轻拍了拍。沈岳低头看着她的手。
指甲做了裸色的甲油胶,是新做的。他记不起来她是什么时候做的。“还有那二十万。
”“**手术费,肯定一分不少。”林婉的表情认真起来,“我知道这事是我做得欠考虑。
但你看,他不是骗子。他确实有能力。我只是帮了个值得帮的人。”值得帮的人。
沈岳在嘴里咀嚼这几个字。咽下去了。“嗯。”他说,“能还上就行。”林婉靠近他,
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久违的亲近。她的发梢蹭着沈岳的下巴,有洗发水的味道,
还有一点烟味。沈岳不抽烟,陈默抽。“谢谢你忍了这么久。”林婉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我知道你不好受。后面都会好起来的。”沈岳没动,也没抬手抱她。他等了几秒,
等她自己把话续上。林婉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在说——终于。接下来的日子变了个样。陈默开始忙起来。他不再整天待在家里,
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半夜才回来。书房里的样品少了三分之一,被搬走了。空出来的位置,
林婉很快又填上新的——更多合同、更多资料、更多陈默出差带回来的特产。
有袋腊肉她塞在沈岳的书架第三层,跟他那本没考完的注册资质证书的教材贴在一起。
沈岳没说什么。他买了个帆布收纳箱,把自己的书装进去,塞进卧室衣柜跟墙之间的夹缝里。
那夹缝本来是用来挂烫衣板的,烫衣板被他挪到了阳台角落。林婉没发现书架上的变化。
也可能发现了,没提。客厅的茶几还是被占着。
餐桌上也开始堆东西——陈默的样品、合同复印件、快递面单。
沈岳跟林婉吃饭只能挤在厨房的小折叠桌上。那张桌子原本是他俩刚结婚的时候买的,
后来换了餐桌就收起来了,现在又被翻出来。两个人在那张小桌上吃了一周的饭,
沈岳没开过一句口。直到那个周末。周六是沈岳母亲的生日。老爷子早不在了,
老太太一个人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里,腿脚不好,平时不太出门。沈岳提前一周订了包厢,
跟林婉说好了中午过去接老太太。早上九点,沈岳洗漱完出来,发现陈默在客厅里坐着。
穿着件熨过的衬衫,头发上了发胶,面前放了两盒礼品。沈岳还没开口,林婉从厨房里出来,
围裙没解。“陈默听说今天是妈生日,非要去一趟。他说上次寿宴的事是自己不懂事,
想当面赔个不是。”沈岳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今天是我妈生日。”“我知道呀。
他就是因为知道才——”林婉看他的表情,话断了半截,脸上的笑也收了,“老公,
他是好心。”“他不用去。”陈默站起来,表情诚恳得滴水不漏:“沈哥,
上次阿姨生日我说话没过脑子。一直过意不去。这次我带了东西,想当面跟阿姨说声对不起。
就敬杯酒,说两句话,我就走。”“家里的事,不用麻烦你。”“不麻烦。林婉帮我这么多,
阿姨过生日我不到场,心里过不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岳高出陈默半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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