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烬闭上眼睛。

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后悔吗？

这样把她推开，后悔吗？

让她一个人活在痛苦中，后悔吗？

尘封的记忆仿佛被人撬开枷锁。

他想起，十岁那年，他从门缝里看见他妈搂着另一个男人的脖子。

他妈也看见他了，浑身赤裸地从床上起来，掐着他的脖子说：“看什么？如果不是因为生了你，我早就离婚了。”

“我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他妈跳楼自杀，他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一张血淋淋的脸。

姨妈捂着他的眼睛说：“你妈解脱了。”

那个年代离婚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他妈一边痛恨他的存在让她无法选择离开。

可她又痛恨年轻的自己，误以为恩情是爱情，而嫁给他父亲。

真正遇到喜欢的人，却爱不能求不得。

从那之后，父亲变了个人，对他用啤酒瓶子砸，非打即骂。

他学会的第一堂课是：爱就要选择放手。

所以他不能让许清宜做出让她后悔的事。

相差九岁，年龄相差太大了。

他总有一天，会先她老去，会先她离开。

依旧年轻貌美的她，如何能接受他的衰老他的皱纹呢。

他以为推开她就是对她好，他以为离开她就是给她更好的将来。

可她却再没有将来了。

沈余烬从院子里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野草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没有回头，上车直接开到了东林市警察局。

值班的年轻警员正在打哈欠，看见有人这个点进来，愣了一下。

“我来问一起案子。”沈余烬说，“盘山公路上翻车那个。新闻上说，死者戴着一块表。”

年轻警员查了一下记录，让他稍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警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认识死者？”

“她戴的那块表，是我送的。”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你是沈余烬？”

沈余烬出示了身份证。

老警察叹了口气：“遗体的面部损毁严重，没法辨认。表是唯一的线索。”

“我们通过手表编号查到购买人是你，但我们联系你的时候，你的电话被一个女孩接了，再打过去就被拉黑了。”

是徐薇。

他不懂，徐薇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根据那块表和车内遗留物品，初步判定死者是许清宜。但没法做最终确认。”

“什么意思？”

“DNA比对需要直系亲属配合。我们联系了她的母亲赵秀兰，赵秀兰说……”

“她说，她没有这个女儿。”

值班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许卫国一直没落网，我们也没办法做DNA对比。”

沈余烬沉默了许久。

“能让我带走她吗？我想让她入土为安。”

老警察顿了瞬，虽然他也同样想让这个年轻女孩入土为安。

但按程序的确不能如此。

“抱歉，沈先生。你不是她的直系家属，按程序，你不是她的法定近亲属，也没有监护关系。没有直系亲属授权，你暂时不能办理遗体认领和火化手续。”

只有赵秀兰能认领。

可赵秀兰不会认领的。

四年前，他说要带她回家。

一年前，他抛弃了她。

现在他后悔了，可他却没有资格带她回家了。

……

从东林回来之后，沈余烬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