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葬礼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城东殡仪馆的小礼堂里，摆满了白色的百合花。

我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雨衣，戴着口罩，混在来吊唁的宾客中。

站在最后一排。

正中央的灵台上，摆着我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温柔。

那是陆渊两年前带我去海边度假时拍的。

他说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变成了黑白色，死死地盯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沈父站在麦克风前，念着早就准备好的悼词。

“知瑶这孩子命苦，刚找回来没多久，就突发急病走了。”

“我们做父母的，连补偿她的机会都没有。”

台下有亲戚在抹眼泪，小声议论着沈家的不幸。

“沈家也真是倒霉，刚认回来的女儿就这么没了。”

“听说这女儿以前在外面不三不四的，死了也算给沈家保住了脸面。”

沈母靠在陆渊的肩上，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沈星瑶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丧服，眼睛红肿，看起来比谁都伤心。

可我站得高，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低头用手帕擦眼泪时，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冷笑。

她是在笑，笑自己终于彻底取代了我。

流程走得很快。

仿佛大家都在赶时间，急着把这个污点彻底抹去。

陆渊上台了。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没有看灵台上的照片，只是看着台下的宾客。

“知瑶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瑶瑶幸福。”

“所以，沈家和陆家的订婚宴，将会在下个月如期举行。”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场属于我的葬礼，最终变成了他们宣布订婚的垫脚石。

仪式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把灵台上的花圈撤走。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没有人多看那张遗像一眼。

我跟在人群最后，走出了礼堂。

雨水打在脸上，冷得我浑身发抖。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城区的地址。

那是外婆留下的老房子，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推开生锈的铁门，屋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我脱下湿透的雨衣，躺在外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身体里的痛觉已经麻木了。

只剩下无尽的冷。

我从口袋里摸出陆渊给我的那个信封，翻到背面。

用外婆留下的一支半截铅笔，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铅笔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想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夜，陆渊为我撑起的那把伞。

想起沈母塞给我黑卡时，避之不及的眼神。

想起沈星瑶踩在娃娃上的那只高跟鞋。

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一点点碎裂，随风飘散。

好累啊。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了屋子里的黑暗。

陆渊穿着那身参加葬礼的黑西装，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的怒意。

“沈知瑶，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航班还有三个小时就起飞了，你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我身上的薄毯。

“别装死了，起来！”

他伸手去抓我的胳膊。

碰到我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