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查监控，我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江逾白猛地站起身，声音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客厅角落的路由器。

那里装着一个用来观察家里宠物的球形摄像头，正好能拍到整个客厅和玄关的画面。

我爸妈也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有些不安。

“逾白啊，会不会是进贼了？”

我爸皱着眉，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贼会把人偷走，还专门留下一套热乎的衣服？”

陆听澜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脸色有些发白。

“绵绵她......她不会是真的想不开，从窗户......”

“闭嘴！”

江逾白厉声打断了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着，调取监控录像。

宋南星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了一下，强撑着笑意开口。

“逾白，你别急。绵绵平时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做傻事。”

“说不定她只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想看我们着急的样子呢。”

江逾白没有理会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被倒回了晚上八点。

监控画面里，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不断闪烁的烟花光亮。

我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随着外面第一声震耳欲聋的烟花炸响，画面里的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江逾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边缘。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监控里的我就会像遭受了重击一样，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我爸妈凑过来看，我妈忍不住嘀咕。

“这孩子，又在装模作样了。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下一秒，他们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画面中。

随着最盛大的一波烟花秀升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客厅。

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站在窗前的我，身体突然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我的皮肤底下，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细碎的金光。

我的双腿最先开始虚化，变成了无数飘散的金色星点。

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只是平静地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一点点崩解。

金色的星点顺着双腿向上蔓延。

腰肢，胸口，肩膀。

直到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熄灭。

画面里，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

而我，彻底消失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吧嗒。”

江逾白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控录像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这是特效吧？”

宋南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后退了两步，试图否认眼前的荒诞。

“逾白，绵绵是不是学了什么剪辑软件，故意弄个视频来吓唬我们的？”

“对，对！肯定是恶作剧！”

陆听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附和。

“她为了气我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江逾白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手机，重新点开了那个片段。

一遍，又一遍。

没有剪辑的痕迹，没有光影的错位。

一切都真实得让人骨头发寒。

他突然想起了除夕那天晚上。

他粗暴地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我指尖那种不正常的、冰冷的透明感。

他也想起了在乡下，那个小孩扔下摔炮时，我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她没骗我们。”

江逾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宋南星。

“她真的怕烟花。”

“她说过，她会死的。”

我爸妈瘫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被他们认为是在无理取闹、装病争宠的女儿。

在他们欢声笑语看烟花的时候，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凌迟。

“找......去找她。”

江逾白像发了疯一样，转身就往门外冲。

“去哪里找？”

陆听澜在背后喊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监控里，她都已经变成光散了啊！”

江逾白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指骨死死抠着门框，指甲缝里渗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