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在病床上躺了三年,我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所有人都夸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
直到医院的保洁阿姨悄悄往我手心塞了一张字条:"别再交护理费了,
去查上周一凌晨的药房领药单。"我查了。我发现,我哥三年的深情陪护,
是我见过最恶毒的伪装。而我嫂子那场"意外坠楼",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正文:第1章那张纸条被人攥成一团,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塞进了我的手心。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保洁阿姨已经推着拖把桶走远了,头都没回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呼吸机一下一下地响,节奏机械又规律。我嫂子方如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三年了。她就这么躺着,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人。我低头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写得很潦草,一看就是匆匆忙忙留下的。"别再交护理费了。
去查上周一凌晨的药房领药单。"我的手抖了一下。药房领药单?上周一凌晨?
为什么不让我交护理费?我抬头看向床上的嫂子,她依旧毫无反应,呼吸平稳,面无表情。
但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这间病房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像是有一根线被人拽了一下。我叫沈晚宁,今年三十四岁。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嫂子方如萱,
四十一岁。说起来,我们家的情况不复杂。我哥沈国栋比我大九岁,
从小到大都是我爸妈嘴里"争气的那个"。学习好,长得体面,工作也稳当。我呢,
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毕业之后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不上不下。我妈没少拿我和我哥比。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多年,听到耳朵都要起茧了。
所以我从小跟我哥就不太亲。不是有矛盾,就是不亲。直到他娶了方如萱。
嫂子是个特别温柔的人。说话从来不大声,做事妥妥帖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我妈那么难伺候的性子,都挑不出她半点毛病。但最让我感激的,是她对我好。
那年我刚毕业,在家待业三个月,我妈天天指桑骂槐说我吃闲饭。只有嫂子,
会趁我妈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转五百块钱,说让我买点想吃的。她还帮我改简历,
陪我练面试,最后是她托朋友帮我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她跟我说:"晚宁,别急,
路总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哥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她。
后来我也结了婚,有了自己的生活。跟嫂子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每次聚在一起,
她还是老样子,温温和和,让人舒服。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三年前那个晚上。
第2章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哥一家三口住在城东的一栋复式楼里,二楼带一个露台。
据我哥说,半夜两点多,他被一声响动惊醒,发现嫂子不在床上。他起来找,走到楼梯口,
看见嫂子已经摔在一楼客厅的地板上,头下面有一摊血。他说嫂子大概是起夜上厕所,
经过楼梯的时候脚底打滑,从二楼摔了下来。复式楼的楼梯是大理石的,没有防滑条。
那天下过雨,窗户没关严,地上有水渍。医生说,嫂子的后脑着地,颅内大面积出血,
虽然做了手术,但脑功能严重受损,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
嫂子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我哥站在门口,衣服上全是血,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哥,
怎么回事?"他没看我,
嘴里反反复复地念:"我应该把窗户关上的……是我忘了关窗……是我的错……"从那以后,
我哥辞了工作,全职照顾嫂子。每天给她擦身、翻身、活动四肢、念报纸给她听。三年,
一天不落。我爸妈逢人就夸他有情有义。亲戚朋友也都说,这年头能这样对老婆的男人,
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也信了。谁不信呢?直到那张纸条。第3章"沈女士,
关于方如萱女士的住院事宜,我们需要跟您确认一下。"第二天,
我还没来得及去查药房的事,就接到了医院医务科的电话。"什么事?
""方如萱女士的主治医生提交了一份评估报告,
建议将她从神经内科长期病房转入社区护理中心。""转去社区护理中心?为什么?
""评估认为她目前的身体指标趋于稳定,不再需要三甲医院的监护条件,
转入社区护理中心可以减轻费用负担。"我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这个决定是谁提出的?
""申请表上签字的是……家属代表沈国栋先生。"我哥签的字。
他要把嫂子从三甲医院转到社区护理中心?社区护理中心是什么条件我太清楚了,设备简陋,
人手不足,说白了就是等死的地方。我当天下午就去了医院,
在走廊里堵住了嫂子的主治医生。"刘主任,转院的事我不同意。"刘主任推了推眼镜,
有些为难。"沈女士,这个建议是综合评估后的结果,您哥哥也签字同意了。
""我嫂子的病情真的稳定到不需要监护了吗?"刘主任沉默了两秒。
"……指标上确实趋于平稳。""那您觉得,转去社区护理中心,她还有没有醒过来的可能?
"刘主任没有回答。他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了一句:"沈女士,有些决定,
您可以再和家属商量商量。"我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不像是真心认为应该转院。倒像是被人推着做了这个决定。我转身走的时候,
在楼梯间里差点撞上那个保洁阿姨。她手里拎着一只垃圾袋,看见我,步子顿了一下。
她压低嗓门说了一句:"领药单,查了没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4章我没有先去找我哥。我先去了药房。医院的药房在住院部一楼,隔着一面玻璃窗,
里面摆满了药柜。我走到窗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您好,
我想查一下神经内科三号病房方如萱的近期领药记录。"药剂师抬头看了我一眼。
"您是家属?""是的,我是她的小姑子。""查记录需要填申请单,还要主管医生签字。
""那能不能先让我看一眼,就看上周一的?"药剂师犹豫了一下,翻了翻电脑。
然后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上周一……这天的领药记录显示,
方如萱的镇静类药物用量做了调整。""什么调整?""从原来的常规剂量,上调了一倍。
""一倍?是主治医生开的处方吗?"药剂师又看了看屏幕。"处方上签的是刘主任的名字,
但……""但什么?""一般来说,这类调整会有电子医嘱记录和查房备注。
但这条处方只有纸质单据,没有对应的电子医嘱。"我的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没有电子医嘱,意味着这个处方可能不是走正规流程开出来的。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我离开药房,直奔护士站。"请问,上周一值夜班的护士是哪位?"护士翻了翻排班记录。
"上周一夜班是小孙。""小孙今天在吗?""在,她正在六号病房换药。
"我找到小孙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老人挂输液瓶。"小孙,上周一凌晨,
三号病房的方如萱有没有什么异常?"小孙的动作停了一秒。"沈女士……您问这个干什么?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小孙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上周一凌晨三点多,
我去查房的时候,看见三号病房的门开着。""然后呢?""林哥在里面,
旁边还有一个女的。"我的呼吸顿了一拍。"什么女的?""四十来岁,
穿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看着挺讲究的。""她在干什么?
"小孙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站在病床边上,低头看着方如萱。那个姿势,
怎么说呢……不像是来探病的。""像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第5章"后来呢?
""后来您哥看见我了,脸色很不好看。他让那个女人先走了,然后跟我说那是他朋友,
听说嫂子住院了来看看。""凌晨三点来看病人?""我当时也觉得说不通。
"小孙摇了摇头,"但那毕竟是家属的事,我也不好多问。""你还看见了别的吗?
"小孙迟疑了一下。"那个女人走的时候,我正好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我看见她和林哥在走廊尽头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但走廊晚上安静,有几句我还是听到了。
""什么话?"小孙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才开口。"那个女人说:'到底还要拖多久?
我不想再等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哥怎么说的?""林哥说:'快了,不会太久,
很快就能有个结果。'"快了。很快就能有个结果。"还有一件事,"小孙补充道,
"我后来整理药品的时候发现,那天晚上方如萱的镇静类药物被人提前领走了一批,
比正常量多了一倍。""领药的人是谁?""签名是刘主任,但字迹跟刘主任平时的不太像。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刘主任的签名领了药?"小孙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看着我说:"沈女士,我能告诉您的就这些了。再多的,我也不敢说。"她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那个女人是谁?
我哥说的"很快就能有个结果"是什么意思?镇静剂的用量为什么会突然翻倍?
那个保洁阿姨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需要找到那个女人。"四十来岁,灰色羊绒大衣,
头发盘起来。"我在脑子里把我哥认识的女性过了一遍。然后我想起了一个细节。
小孙还说过一句话,是我追问她那个女人还有什么特征的时候,她说:"对了,
她右手腕上有一道疤,挺明显的,不像是受伤留下的,倒像是烫伤。"右手腕上的烫伤疤痕。
我猛地想起来了。有这个特征的人,我认识。她叫贺敏,是我嫂子方如萱的大学室友,
也是她最好的闺蜜。第6章我没有立刻去找贺敏。我先回了一趟嫂子的家。我哥不在,
他中午去医院给嫂子做康复,一般下午三点才回来。我还留着一把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不出什么异样。我上了二楼。
嫂子以前的卧室被我哥锁了,说是保持原样,等她醒来看到一切如故。听着挺感人。
但今天这话落在我耳朵里,味道完全变了。我没有嫂子卧室的钥匙。
但我记得嫂子以前跟我说过,她在客卧的衣柜顶层放了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是一些重要的东西。她说:"晚宁,万一哪天我出了什么事,
你记得去把那个盒子拿出来。"当时我笑她想太多。今天,我打开了客卧的衣柜。盒子还在。
灰扑扑的铁皮盒子,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三年没人动过。我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
第一份是一张银行卡,背面贴着密码条。第二份是一份理财合同,金额是一百二十万。
第三份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写的是城南一套小户型公寓,业主栏里的名字是方如萱。
我完全不知道嫂子还有这些东西。我哥知道吗?第四份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西装,看着四十多岁,面容很严肃。女人是嫂子,年轻时候的模样,
扎着马尾,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嫂子的笔迹:"哥,我在这边很好,别担心。
"哥?嫂子不是说她是独生女吗?她跟我妈说过,她父母去世得早,没有兄弟姐妹,
亲戚也断了联系。那这个"哥"是谁?我把所有东西放回盒子里,带走了。出门的时候,
我在门口看见一双女式高跟鞋。放在鞋柜最下面一层,深棕色,细跟,鞋底几乎没有磨损。
不是嫂子的尺码,嫂子穿三十七,这双是三十九的。一双不属于嫂子的高跟鞋,
摆在嫂子的家里。我蹲下来,拿起那只鞋,鞋垫上有一个小标签,写着一行字。
是一个名字的缩写和电话号码。我拍了张照,把鞋放了回去。关门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第7章我去找了贺敏。她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高层小区,一个人住,据说是离婚后分到的房子。
按下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贺敏穿着一件丝绒家居服,头发披着,看上去刚敷完面膜。
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晚宁?你怎么来了?""贺敏姐,我有话问你。""什么话?
进来说。"我没动。"上周一凌晨,你是不是去医院看过我嫂子?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谁告诉你的?""有人看见你了。""哦。
"她靠在门框上,"是啊,我去看如萱了。怎么了?""凌晨三点?""我晚上失眠,
睡不着,就想去陪陪她。""贺敏姐,你失眠的话应该吃安眠药,
不是半夜跑去医院看一个植物人。"她的笑容淡了一点。"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还想问,你和我哥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话?
""'到底还要拖多久,我不想再等了。'你说的。我哥说'快了,很快就能有个结果'。
"贺敏端着杯子的手彻底不动了。"晚宁,谁跟你说这些的?""你回答我的问题。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客厅,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进来吧。"我跟进去,
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贺敏姐,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她背对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想知道?""我想知道。"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客气温和的样子,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带着某种解脱感。"我和你哥,
在一起八年了。"第8章八年。嫂子出事前五年,他们就在一起了。
我嫂子和我哥结婚二十年,其中有八年,他在背着她跟她最好的朋友偷情。"怎么,很意外?
"贺敏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往上提了提。"嫂子知道吗?""她不知道。"贺敏说,
"如萱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自信了。她觉得国栋只可能爱她一个人,
别人根本不在她眼里。""所以你就趁她不注意,跟她丈夫搞在一起?""什么叫搞在一起?
"贺敏皱了皱眉,"晚宁,你不懂。你哥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如萱把他管得死死的,
工资全上交,朋友不让见,连应酬都要报备。她在外面温温柔柔的,在家里就是个控制狂。
""我不信。""你当然不信。"贺敏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她对你好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你站在她那边。你妈本来就偏心你哥,如萱只要把你拉拢了,你妈就不会为难她。
你是她的工具,她对你好,不过是一笔感情投资。"我盯着她。"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就算我嫂子有一千个不好,你也没有资格站在她的病床前用那种眼神看她。"贺敏没接话。
"贺敏姐,你和我哥到底在谋划什么?镇静剂的用量为什么突然翻了一倍?
"她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镇静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
那我换一个你知道的。三年前,嫂子从楼梯上摔下来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意外?
"整个客厅安静了两秒。贺敏看着我,没有说话。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看着外面。"晚宁,有些事,你不该问。""你回答我。""有些答案,你知道了也没用。
""那你让我自己去查。""你查不到的。"她转过身来,"国栋早就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什么叫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贺敏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我,那种表情让我浑身发毛。
像是在看一个还不知道自己走进了陷阱的人。"晚宁,我劝你一句。别掺和这件事。
你哥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只要你不碍事,他不会为难你。"我转身走了。
出了她家门的那一刻,我浑身都在发冷。她不是在威胁我。她是在提醒我,我哥会威胁我。
第9章我去找了侄子沈一诺。他在市一中读高三,住校。我到的时候是晚自习之前,
他一个人坐在学校花坛边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诺。
"他抬头看见我,扯了扯嘴角。"小姑。""一诺,我有事情想问你。"他摘掉耳机,
没说话,等着我开口。"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你还记得什么?
"他的身体绷紧了。"小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就告诉我,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耳机线。"我……我不记得了。""一诺。""小姑,
别问了。""你是不记得,还是不敢说?"他不吭声了。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一诺,
你告诉我,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沉默了很久。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跑过去,笑闹声传来又散了。"小姑,你能保证吗?""我保证。
""那天晚上……"他的声音很轻,"我没有睡着。""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见我爸妈在楼梯口说话。""说什么?""我妈好像在问我爸一件事。声音不大,
但我妈在哭。""然后呢?""然后……我听见我爸的声音变了。不是吵架的那种变,
是那种……很冷、很平的那种。""他说了什么?"沈一诺的手指停了。
"他说:'你闹够了没有?'""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很大的响。
就是东西滚下楼梯的那种声音。"我的脊背一阵发紧。"你没有出来看?""我出来了。
"沈一诺的眼眶泛红了,"我跑出房间,站在走廊上,
从楼上往下看……我妈已经躺在一楼了。""你爸呢?""我爸站在楼梯口。
""他什么反应?"沈一诺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楼下。
好几秒钟,他一动不动,什么都没做。""小姑,一个正常的人,看到自己老婆摔下楼梯,
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冲下去吗?""他就那么站着?""对。他就那么站着。直到他回头,
看见我了。""他看见你之后怎么样?""他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变了一副表情,
冲下楼去扶我妈,嘴里喊着叫救护车。"沈一诺擦了一把脸。"小姑,
他在看见我之前的那几秒钟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害怕,不紧张,什么都没有。
"我搂住他的肩膀。"还有一件事。"他吸了吸鼻子,"出事前半个小时,
我看见我爸在阳台上打电话。我没听到说了什么,但他挂电话之后,
进屋就把楼梯拐角那盏灯关了。""关灯?""嗯。那盏灯平时都是开着的,
我妈晚上起夜就靠那盏灯照路。那天偏偏关了。""你查过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吗?
""我偷看过我爸手机。通话记录被删了。但我记得号码,是我妈的那个朋友。
""哪个朋友?""就是那个经常来家里的贺阿姨。"第10章那天晚上我一宿没合眼。
所有的事情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我哥和贺敏在一起八年。
嫂子的存在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哥接了贺敏的电话,
关掉了楼梯的灯,然后在楼梯口跟嫂子起了争执。嫂子摔下来了。他站在楼梯口,
几秒钟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嫂子没有死,变成了植物人。这三年,
他表演了三年的深情。所有人都信了。我爸妈信了,亲戚信了,我也信了。现在,
他们等不及了。镇静剂用量翻倍,是不是在用药物一点一点地让嫂子"走"?
转院到社区护理中心,是不是为了把嫂子送到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行。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我要把嫂子转走,
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当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哥已经坐在那里了。"晚宁?
一大早来干什么?""哥,我要把嫂子转院。""转院?"他放下手里的书,"转到哪里?
""另一家三甲医院。""为什么?""这家医院的护理有问题。""什么问题?
""嫂子的用药被人动过了。镇静剂的剂量翻了一倍,还没有电子医嘱。
"我哥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我自己查的。""你查这些做什么?
""我是她的家人,我有权知道。""你是她小姑子,"他站起来,"我才是她丈夫。
她的事,我来决定。""你觉定?你决定把她送到社区护理中心等死?""那是医生的建议。
""那是你逼医生出的建议。"他看着我,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下来。"晚宁,
你最近是不是跟什么人接触了?""什么意思?""有没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在怕什么?""我没什么可怕的。"他的语气硬了,"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件事轮不到你来管。""轮不到我管?那嫂子怎么办?她在这张床上躺了三年,
你说轮不到我管?""她是我老婆。""她也是我嫂子!她是一诺的妈!
"我哥的脸沉了下去。"你去找一诺了?""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跟我说了那天晚上的事。"我盯着他,"你在摔下楼梯之前关了灯。
你接了贺敏的电话。嫂子摔下去之后,你站在楼梯口,几秒钟一动都没动。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呼吸机的声音。"一诺那孩子……"我哥低声说,
"他那时候才十四岁,半梦半醒的,看到的东西能当真?""他是你儿子,他亲眼看见的。
""他记错了。""那贺敏呢?她也记错了?她告诉我,你们在一起八年了。八年。
你一边跟嫂子演恩爱,一边跟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我哥不说话了。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尴尬的笑或者勉强的笑,而是一种彻底放弃伪装的笑。"晚宁,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朝我走了一步。"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把你查到的东西全忘了,
回你的家,过你的日子。嫂子的事我来处理,不用你操心。""第二条呢?""第二条?
"他歪了一下头,"那我就只能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妹妹了。"我往后退了半步。
"你在威胁我?""我在给你选择。"我咬住了牙。"我选第三条。""没有第三条。
""有。"我说,"我报警。"我哥的表情没变,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东西,
让我从头到脚都在发寒。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晚宁,你不会的。你没有证据,
监控被我删了,药房记录我明天就能让人改回去。一诺是个孩子,他的话法律上不算数。
你拿什么报警?"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什么都拿不出来。就在这时候,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十七八岁,穿着深灰色夹克,
头发有些花白,脸上的线条很硬。他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够了。"他说。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我哥的脸一下子白了。"你是谁?
""我叫方建华。"男人走进来,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身上。"方如萱,
是我亲妹妹。""不可能!"我哥的声音变了调,"如萱是独生女!她没有任何亲人!
""她有。"方建华的声音很沉,"她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到病床边上,低头看着方如萱。"如萱,我来晚了。"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和我哥。
"三年前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查了三年。通话记录、银行转账、物业的楼道监控备份,
你以为你都删干净了?"我哥退了两步。"你……你从哪来的……""你只删了家里的监控。
"方建华看着他,"但你忘了,你们小区的物业系统有一份异地备份。
那天晚上两点四十七分,贺敏从你家楼下离开的画面,时间、车牌,清清楚楚。
"我哥的腿在抖。方建华没有理他。他转向我。"沈晚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开始调查,
我还找不到突破口。""你……你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三年了。"他说,
"但今天我才能确认最后一块拼图。""什么拼图?"方建华的目光回到病床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我妹妹,其实半年前就醒了。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什么?""半年前,她就恢复了意识。"方建华说,
"但她选择不让任何人知道。""为什么?""因为她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是你哥站在她床边,对贺敏说……"方建华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就在这时候,
病床上传来了一个轻微的声响。我和我哥同时转过头。方如萱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缓慢地,
一点一点地,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茫然,没有恍惚。
有的只是一种沉了三年的、清醒的、冰冷的注视。她在看我哥。而方建华下一句话,
才是真正让我的血从头凉到脚的那一句。"她醒着的这半年里,
你和贺敏在这间病房里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她全都听见了。
"第11章我哥的脸彻底没了颜色。方如萱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弯了弯。方建华走过去,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放在她手边。
方如萱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握住了那支笔。她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歪歪扭扭,
但每一个字都认得出来。"全都记得。"我哥的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如萱在半年前恢复意识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我。"方建华说,
"她用的是护工帮她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那个保洁阿姨……"我突然明白了。
"赵婶是我安排在这家医院的人。"方建华点了点头,"如萱醒来之后需要一个耳目,
赵婶每天帮她记录你哥和贺敏的行踪,
包括他们在病房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每一次篡改药物的时间。""这半年的记录,
全部都在。"他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纸。
"五十三次私下见面记录,三十一次在病房内的对话原文,
贺敏九次催促你哥'尽快解决'的通话录音,
以及四次药物篡改的详细时间、剂量和签名笔迹比对。"我哥的身体在晃。
"你……你们设的局……""不是我们设局。"方建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的。"方如萱又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离婚。净身出户。
"笔迹比刚才稳了一些。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我哥,一眨不眨。那不是一个植物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清醒了半年、在黑暗里听完了所有真相、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女人的眼神。
我哥退到了墙角。"你们没有资格……这些东西……法律上不一定……""法律上的事,
你不用操心。"方建华说,"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律师会把离婚协议送到你手上。
你可以选择签字,也可以选择不签。不签的话,这些东西会出现在所有该出现的地方。
"我哥的嘴抖了两下,没说出话。他看了一眼方如萱,又看了一眼方建华,最后看向我。
"晚宁……你帮我……""你觉得她会帮你?"方建华替我回答了。我哥低下了头。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方如萱闭上眼睛,
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回握的力度,
比我想象中大得多。第12章第二天,我哥没有在约定时间出现。他玩了一招我没想到的。
上午十点,我爸妈同时打来了电话。先是我妈。"沈晚宁,你给我说清楚,
你嫂子怎么突然醒了?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妈,
我昨天——""你昨天在干什么?你哥说你找了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
跑到医院去闹事,还说你嫂子要跟你哥离婚?你脑子进水了?"我就知道。我哥先下手了。
他没有去面对方建华和律师,而是先跑回家,把一套加工过的说辞喂给了我爸妈。"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你哥照顾你嫂子三年,人都熬瘦了,
现在你嫂子刚醒就要离婚?你不帮着你哥说话,反而帮外人?""那个人不是外人,
是嫂子的亲哥哥。""亲哥哥?如萱不是独生女吗?这人八成是个骗子!你怎么什么都信?
"我妈的声音又尖又急,根本不给我插嘴的机会。挂了我妈的电话,我爸的电话又响了。
"晚宁,你哥的事你少掺和。如萱醒了是好事,但离婚的事不能你做主。""爸,
你知不知道嫂子是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车祸……不是,
是摔的,那是意外。""不是意外。""你别听风就是雨。你哥跟我说了,
是你嫂子那个所谓的哥哥在挑拨离间,想分你哥的家产。""嫂子自己说要离婚的。
她亲手写的字。""她刚醒,脑子还不清楚,写什么都不算数。"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胡说八道。
"我爸的声音压低了,"你再说这种话,你也别回这个家了。"电话挂了。我站在窗边,
看着手机屏幕变黑。我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他不打算正面应对方建华,
他打算用我爸妈来压我。他知道在我们这个家里,只要我爸妈站在他那边,
我就什么都做不了。手机又响了。是方建华。"你哥没来签协议。他的手机关机了。
""我知道。他回家搬救兵了。""你爸妈那边……""全被他说通了。他们觉得你是骗子。
"方建华沉默了两秒。"意料之中。""现在怎么办?""不急。"他说,
"你嫂子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天。""但嫂子的药——""药的事已经处理了。
我今天换了主治医生,新医生是我找的,所有用药恢复正常剂量。你哥不会再有机会动手脚。
"我松了一口气。"方大哥,我嫂子真的什么都记得?""她在那张床上装了半年的植物人。
你哥和贺敏以为她听不见,什么话都敢说。"方建华的语气里有一种沉重的恨意,
"他们甚至当着她的面,讨论过怎么让她'走'得更快。"我的拳头握紧了。
"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了。""会的。"方建华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事,
是让如萱恢复。她需要时间。""我明白。"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出了很久的神。
我嫂子躺在那张床上三年,她最信任的丈夫想要她的命,她最好的朋友占了她的位置。
而她醒来之后,选择了闭着眼睛,一句一句地听,一笔一笔地记。她在等。
等一个能翻盘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第13章三天后,贺敏来医院了。
她显然不知道方如萱已经醒了。我提前接到了赵婶的消息,赶在贺敏到之前先到了病房。
方如萱半靠在床上,今天的状态比前两天好了不少,手指已经能握住水杯了。"来了。
"赵婶在门口探了一下头。我把方如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手和记事本。"嫂子,
你准备好了吗?"方如萱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弧度。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闭上了眼睛。又变成了那个"植物人"。病房门被推开了。贺敏走进来,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得体的关切。"晚宁?你也在啊。
""嗯。"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方如萱。"如萱还是老样子啊。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轻松。"贺敏姐,你今天怎么白天来了?不是习惯凌晨来吗?
"贺敏的动作停了一秒。"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凌晨来的时候,
说的话比白天有意思多了。"她的脸色变了。"晚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比如'到底还要拖多久',比如'我不想再等了'。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贺敏盯着我看了三秒。"你在录音?""我不需要录音。"我说,"有人替我记着呢。
""谁?"我没回答。贺敏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如萱身上。"你什么意思?
她是个植物人,她能记什么?"就在这时,方如萱睁开了眼睛。
贺敏的水果袋从手里滑了下去,橘子滚了一地。"如……如萱?"方如萱看着她。那种目光,
安静、清醒、一字一句都不需要,光是看着,就够了。贺敏退了一步。"你……你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方如萱没有说话。她抬起手,从被子下面拿出那个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
举了起来。上面是她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清楚:"十月十七日凌晨,
你对国栋说:'她不会醒了,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了。'"贺敏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灰色。
方如萱翻了一页。"十一月二日晚上,你站在我床边说:'如萱,你要是有灵魂,
就放过国栋吧。'"再翻一页。"十二月九日,你让国栋把镇静剂的量加到最大。
你说:'这样她走的时候不会痛。'"贺敏的身体在发抖。"你……你都听见了?
"方如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把记事本合上,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像是不想再多看贺敏一秒。贺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走。我挡在门口。"贺敏姐,
你急什么?""让开。""你不想知道,这本记事本上还写了什么吗?"贺敏看着我,
嘴唇哆嗦了两下。"沈晚宁,你别逼我。""我逼你?"我看着她,
"你在一个植物人面前讨论怎么让她死,你觉得是谁在逼谁?"贺敏什么都没说,
推开我就往外跑。她的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越来越远。我关上病房门,
转头看嫂子。她的眼睛又睁开了。这次,她的嘴角弯了弯。是笑。
第14章贺敏走后不到两个小时,我哥的电话打进来了。"沈晚宁,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嫂子醒了,你的好朋友来看她,她们叙叙旧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告诉方如萱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用告诉她,她自己都知道。
""她一个刚醒的植物人,能知道什么?""你问问贺敏。"电话挂了。当天晚上,
我哥来了医院。但他没能进病房。方建华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翘着腿看报纸。"沈国栋,
探视时间过了。""我是她丈夫,我有权进去。""你是她丈夫没错。
但她本人不同意你进入。这是她的书面声明。"方建华从报纸下面抽出一张纸,
上面是方如萱的签名和手印,"她现在意识清醒,有权决定谁可以靠近她。"我哥涨红了脸。
"这不合规矩。""那你去找医院投诉。"方建华把报纸翻了一页,"顺便,
你投诉的时候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妻子的镇静剂用量会在没有正规医嘱的情况下翻倍。
"我哥的嘴张了张,合上了。他看了方建华一眼,转身走了。但他没有就这么算了。第二天,
我妈杀到了医院。"如萱!"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如萱啊,
你可算醒了!妈天天念叨你!"方如萱靠在床头,看着她走进来,没有任何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不认识妈了?"方如萱拿起记事本,写了一个字:"认。""那就好,
那就好。"我妈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如萱,你哥昨晚跟我打电话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说你不让他进病房,这是怎么回事?国栋照顾你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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