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纪委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林岚第二天来店里，吃着我新做的栗子糕，告诉我，周董事长在饭局上，跟他们系统的领导提了一句，高建军挺会做买卖。

就这一句，不点名，不告状，比告状管用十倍。

纪委顺着他离婚的事往下查，财产转移，作风问题，还有个怀孕八个月的未婚对象，全翻了出来。

他正在提拔公示期，这五个字我懂，他熬了十五年，就等这一下。

三天后，高建军来了我的工作室。

他没穿西装，头发也乱，进门往柜台前一站，再没了往日的架子。

「沈照。」他声音哑，「公示撤了，我被平调去下属单位，管仓库。」

我正在揉面，没抬头，手上的力道没停。

「哦。」

「工资卡被你们冻结，房子也封了，小艾那边......」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想去握我沾着面粉的手。

「沈照，咱俩复婚吧。我知道错了，我跟小艾断，孩子我处理，你让我回来，咱们重新过。」

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高建军，你升职那天，我在你手机里看见房子、看见女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复婚？」

「我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妈十五年，你给我标了十万块，让我净身出户，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复婚？」

他脸色发白，手僵在半空。

「现在你的官没了、你的钱没了、你的小老婆要你房子，你想起我了？」

我把手里的面往案板上一摔，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我沈照在你最得意的时候没去攀你，就更不会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捡你回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艾挺着八个月的肚子，推门冲进来，一眼看见高建军，声音又尖又厉。

「高建军！你躲这儿来了？你妈说房子不过户，你又跑来找你前妻，你想让我孩子生下来没爹是吧！」

她身后，婆婆也追了进来，头发花白，喘着气。

「你个狐狸精，我儿子好好的官，都是被你搅黄的！」

三个人在我店中央，当着一屋子顾客和帮工的面，当场撕成一团。

小艾哭着喊，你骗我，说离了就娶我，你妈霸占房子不给我。

婆婆跳着脚骂，你图我儿子的钱，你个不要脸的，孩子打掉，谁怕谁。

高建军夹在中间，两边推，两边不是人，领带被扯歪，脸涨成了猪肝色。

店里的顾客谁都没动，一个个举着手机，拍得清清楚楚，有个小姑娘还小声嘀咕，这比电视剧还精彩。

我擦了擦手，从柜台后走出来，在他们面前站定。

「都别吵了，要吵，出去吵。」

我看着这三个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高建军，你当年给你妈端屎端尿的本分，我替你尽了，你欠我的，法院判了，你一分没少还。」

「小艾，你抢我丈夫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他能为了你弃我，明天就能为了别人，弃你。」

「妈，您那套房，封的是您儿子转移的出资，不是您的养老钱，您今天受的每一分气，都是您自己惯出来的儿子。」

我指了指门口。

「你们的家丑，跟我没关系。我这儿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出去。」

高建军还想求，小艾已经又哭又闹地推他，婆婆捶着胸，三个人被我店里的帮工，半请半推地送了出去。

门一关上，满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那个举手机的小姑娘凑过来，说姐，您太飒了，这视频我能发网上吗。

我笑了笑，说发吧，让大家都看看，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过不下去。

视频当天就上了本地热门，标题叫「负心汉求复婚，三方在点心店当街开撕」。

评论区一边倒，都在说，沈师傅那几句，骂得真解气。

我没再看，回到案板前，把刚才摔下的那块面，重新揉了起来。

面揉得越狠，蒸出来越筋道，人也一样，这十五年，我算彻底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