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大亮，日头升起来，照在村口。

我研了墨，裁了张红纸，提笔，一笔一画写下五个大字。

娱乐不赌钱。

我搬了凳子，在棋牌室门口把红帖贴上，用手掌压平。

祁大娘让儿媳妇搀着，头一个跨进门。

她抬头瞧着门口那五个字，瞧了半晌，重重点头，脸上笑开了，那笑把满脸皱纹都撑开了。

「贴得好。」

「往后咱还来，晒太阳，喝茶，唠嗑，那害人的东西，不碰了。」

周婶来了，老刘头让孙子搀着也来了，祁大爷把药揣兜里，慢悠悠踱进来。

一户接一户，原先躲着门走的老人，又回来了。

四张木桌重新拼好，长凳摆齐，大茶桶烧得咕嘟咕嘟，热气直冒。

老人们围桌坐下，一碗热茶捧在手，晒着太阳，东家长西家短，说笑声一阵接一阵。

有人摸出纸牌搓两把，输赢就赌一口茶，图个乐呵，谁也不再提手机上那档子事。

小卖部也开了张，打酱油的、称盐的、买豆腐的，来来往往，灶屋里炊烟一缕缕升起来，和着满院的笑，热腾腾的。

村口又热闹了，比先前还热闹。

宁守山让孙子搬了凳，坐在太阳地里，瞧着这一院子光景，老爷子捻着胡子直乐。

韩大夫挎着药箱路过，进门讨了碗热茶，瞅着祁大娘红润了些的脸，点头。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着声，可那脸上是真高兴。

「老狄，祁大娘今早的脉，我把了，稳当了。」

「她这晕病，我开了仨月药，时好时坏，昨晚钱一拿回来、话一倒，你瞧她今早，中气都足了。」

「我这当大夫的，算是瞧出点门道，她这病，根子不在身上，在那口气上，昨晚那口气顺了，比吃啥药都强。」

宁守山招手把我叫过去，一只手按在我胳膊上，沉甸甸的。

「万田啊，我活七十八，经过的事不算少。」

「早先我就发愁，如今年轻人都走了，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外乡人来欺负，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昨晚你这一桌酒，给我开了窍。」

「往后谁再敢往村里钻、给老人塞红包拉群，让村里娃瞧见，直接给他轰出去，轰不走，一村子人上他家门口说理去。」

老爷子说着，自己先呵呵笑起来。

我给两位老哥哥续上热茶，在太阳地里坐下。

「老哥哥们言重了，我一个开店的，就是搭了个场。」

「往后该咋样还咋样，你们天天来，茶我管够，让大伙有个地方落脚、说说话，我这小店就没白开。」

正说着，祁大娘端着茶碗凑过来，碗里还冒着热气。

「他狄叔，改天我让儿媳妇包饺子，请你过去，你可一定来。」

我笑着应下。

日头越升越高，暖融融洒了一院子。

茶桶咕嘟，纸牌轻响，老人们笑着唠着，灶屋的烟，一缕缕升上去。

门口那五个字，贴得端正，进出的人，都瞧得见。

转身回了柜台，正好有人来打酱油，我提起提子，给他满满打了一瓶，又顺手，给他多搭了两头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