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屠老满憋了没多会儿，果然坐不住了。

他把手里酒碗一搁，身子往前探，方才那副甩锅的架势，收了个干净，脸上硬挤出几分笑。

「老狄，有话好商量。」

「你要是觉得五五少，咱改，我给你六......不，七成，你挂总代，隔壁两个村也归你。」

「今儿是我考虑不周，老人家那点红包钱，我加倍补，汤药钱、压惊钱，我都出。」

他说着，手就往皮包里摸，摸出一沓现钱，又抽出烟，起身要往宁守山那边递，腰弯得低低的。

「老爷子，您老消消气，都是误会，我给您老赔个不是。」

宁守山坐在暗处，捻着胡子，眼皮都没抬，烟也没接，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屠老满递烟的手，僵在半空，他也不恼，把烟一转，又往桌边几个长辈跟前递，腰一直弯着，嘴里一迭声地喊叔、喊婶。

没人接，他就把那沓现钱，往桌上轻轻一墩，往前推了推，那意思，是让满院人，都瞧瞧他的诚意。

滕小宝在边上瞧着，一下子就急了。

他看明白了，屠老满这是想花钱买路，把自己摘干净，再把**真签了，往后没他滕小宝什么事，黑锅还得他背。

他腾地站起来，抢在屠老满前头，冲我嚷。

「狄叔，他能给，我也能！」

「群是我建的，人头我熟，我那份抽水，一个子不留，全退！我再给老姐姐们，磕头赔罪！」

他说着，真就要往地上跪，被旁边老人嫌恶地闪开，没让他挨着。

他转过身，手指头直直戳向屠老满。

「钱大头都让他拿走了！他藏在哪儿，我都知道！他车上还有个夹层，袜筒里都塞着，狄叔你别信他，他那是想拿俩小钱糊弄过去，自个儿好溜！」

屠老满猛地回头，脸都涨黑了。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

一老一少，当着满院人的面，再顾不上什么上下家，争着往我跟前凑。

这一下乱了套，这个喊全退、外加赔汤药，那个嚷着要给宁老爷子磕头，还有的赌咒发誓，要把上线也供出来，一个个争着说自己退得多、对方藏得深，就差没当场，踩对方一脚。

我坐在横头，端着酒，也不拦，就这么看着。

等他俩争得差不多，我才慢悠悠把碗放下。

「哦？」

「一个说全退，一个说加倍，听着，都挺有诚意。」

两反派一听这话，都竖起了耳朵。

我话锋却轻轻一转。

「可这诚意，值几个钱，能不能让我长辈点头，不是我一张嘴说了算。」

「这样，你们谁真想把今儿这事了了，就拿出点，让我瞧得见的东西来。」

屠老满和滕小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慌，也瞧见了那点以为能活的亮。

满院子乡亲，起初还气得直哆嗦，这会儿反倒不骂了，一个个抱着胳膊，冷眼看这两个人，当院里，抢着献殷勤。

有老人啐了一口，扭过头不看，也有后生没忍住，嗤地笑出声，头一回，是被这两人的贱样，逗乐的。

那模样，跟看俩猴，争着翻跟头讨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