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傅祁川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

白色的床单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血液顺着床垫的边缘，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个刺眼的血泊。

而我，面如金纸，双眼微睁，瞳孔已经彻底涣散。

“当啷”一声。

哥哥手里的手机砸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我漂浮在半空中。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没有疼痛，没有寒冷，只有无尽的轻盈。

我低头看着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像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傅祁川还保持着掀被子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祁川哥......你怎么了？”

林鹿月站在门口，被傅祁川挡住了视线，还不满地探头往里看。

“干嘛都不说话呀，知知她又在闹什么脾气......”

她的声音在看清床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啊——！血！好多血！”

这声尖叫终于打破了死寂。

傅祁川像是猛地被抽醒了。

他疯了一样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去摸我的脸。

“知知......知知你别吓我......”

触手是一片冰凉，像摸在一块没有温度的大理石上。

他吓得猛地缩回手，又慌乱地去探我的鼻息。

没有呼吸。

一点微弱的气流都没有。

“医生！医生——！救命啊！”

傅祁川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嗓音瞬间劈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甚至被椅子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向护士站。

哥哥脸色煞白，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手机。

几分钟前，他还用这个手机录下了我绝望崩溃的视频。

他还得意洋洋地要把视频发到家族群里。

我妈站在门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流了这么多血......”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可怕。

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

“病人产后大出血！生命体征消失！”

“马上建立静脉通道！准备肾上腺素！”

“心肺复苏准备！”

主治医生赵主任冲在最前面，当他看到满床的鲜血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么严重的出血，你们家属是瞎了吗？为什么不早点按铃？！”

傅祁川被护士挤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神绝望地看着医生在我胸口按压。

“我......我们以为她......以为她在睡觉......”

赵主任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边抢救一边怒吼。

“睡觉？！出血量至少有两千毫升！这是几个小时才能流出来的量！”

“你们把病人一个人扔在病房里几个小时？！”

傅祁川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不......不可能......我们只是开个玩笑......”

“她刚才还会生气的......她怎么会死？”

半个小时后。

机器上的心电图依然是一条刺眼的直线。

赵主任停下按压的动作，满头大汗，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病人沈书知，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死亡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