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钻心剜骨的痛。

苏锦瑟猛地睁开眼，视线在经历了短暂的模糊后，逐渐聚焦。入目是明黄色的承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咳咳……”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喉咙里仿佛吞了一把带着倒刺的沙子。

还没等她弄清楚目前的处境，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而机械的电子音：【滴——宿主灵魂绑定成功。欢迎来到《大乾风云》世界，您当前的身份是：炮灰女配，苏锦瑟。】【系统提示：当前生存倒计时，五分钟。请宿主努力苟活，改变必死结局！】

苏锦瑟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穿书？炮灰女配？五分钟死亡倒计时？！

她，一个在现代为了赶稿连熬三个大夜的金牌编剧，就因为昨晚睡前吐槽了一句《大乾风云》这本狗血宫斗小说里的炮灰女配和自己同名同姓，而且死得太草率，居然就真的穿进来了？！

“苏贵人，您醒了？醒了就赶紧把这药喝了吧，别让老奴难做。”

一道尖锐黏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锦瑟艰难地偏过头，床榻边站着一个身穿暗红色蟒袍的老太监。他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羊脂白玉杯，杯中荡漾着殷红如血的液体。

苏锦瑟瞳孔微缩，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是大乾王朝的皇宫。原主苏锦瑟，当朝内阁首辅苏勉的庶女，入宫不到三个月。昨天在御花园的赏梅宴上，最受宠的宁妃突然吐血昏迷，所有的证据都匪夷所思地指向了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小贵人。

而当今圣上，那个踩着尸山血海登基的疯批暴君萧无妄，甚至连审问的流程都省了，直接赐下了一杯鹤顶红。

“李公公……”苏锦瑟声音沙哑得可怕，她死死盯着那杯毒酒，大脑在疯狂运转，【系统！有没有什么新手大礼包？能解毒的？！】

电子音毫无感情：【滴！新手大礼包已发放：‘三清避毒丹’一枚（时效半个时辰）。已自动为您替换杯中毒酒成分，但痛感保留。】

痛感保留？苏锦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坑爹系统，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从榻上坐了起来。

“李公公，”苏锦瑟抬起苍白的小脸，眼尾因为极度的虚弱泛着一抹楚楚可怜的微红，“这毒酒，是皇上亲口赐下的？”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甩了一下拂尘：“贵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宁妃娘娘金枝玉叶，如今还在昏迷中，皇上震怒。您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既然犯了错，自然要受罚。您若是自己喝了，还能走得体面些；若是让老奴动手，这娇嫩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威胁，**裸的威胁。

苏锦瑟突然笑了，那笑容在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绽放，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好，我喝。”她掀开锦被，修长纤细的双腿直接踩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李公公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懦弱胆小的苏贵人会如此平静。他端着托盘刚要上前，却见苏锦瑟猛地一挥手。

“砰！”

床头高几上的一只青花瓷粉彩花瓶被她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在李公公错愕的目光中，苏锦瑟毫不犹豫地赤着脚，踩在了那些锋利的瓷片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白玉般的脚背，触目惊心。

“嘶——”苏锦瑟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原主的设定太弱了，她必须给自己加码，不把自己逼到绝路，怎么在那位多疑又冷血的暴君面前求得一线生机？

“苏贵人！您这是做什么？！”李公公惊呼出声。

“不是要赐死我吗？”苏锦瑟一把夺过托盘上的白玉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既然是皇上赐的死，我自然要死在皇上面前，去谢主隆恩！”

说罢，她也不顾脚下滴血的伤口，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钱，决绝地冲出了寝殿。

……

殿外，大雪纷飞。

御花园里的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萧无妄斜倚在紫檀木雕龙宝座上，一身玄色金丝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迫人。他手中把玩着一串触手生温的冷玉佛珠，左眼角那一颗殷红的泪痣，在明明灭灭的炭火映照下，透着一股近乎妖冶的残忍与凉薄。

“皇上……”靠在他腿边的宁妃脸色苍白，虚弱地咳了两声，“臣妾这身子是不中用了，只是可怜了咱们还没来得及出世的皇儿……苏妹妹她，她怎么能这般狠心……”

萧无妄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后宫里的这些把戏，他十岁在冷宫里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和野狗搏斗的时候，就已经看腻了。宁妃根本没怀孕，那吐血的戏码不过是做个局。但他不在乎。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敲打前朝那个自诩清高的苏阁老，苏锦瑟这个蠢货，刚好是一把顺手的刀。

赐死便赐死了，一只蝼蚁而已。

“爱妃受苦了，朕已经——”

萧无妄的话音未落，暖阁厚重的棉帘突然被一股大力掀开。寒风夹杂着冰雪猛地灌了进来，吹灭了几盏宫灯。

“拦住她！快拦住苏贵人！”外面传来太监和侍卫们慌乱的叫喊声。

萧无妄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门外。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道素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视线。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墨色的长发被风雪吹得凌乱不堪。最刺眼的是她那一双赤着的脚，每在雪地上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鲜红刺目的血印。

一路走来，步步生莲，血色蔓延。

侍卫们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只需轻轻一送，就能让她身首异处。

“退下。”萧无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侍卫们立刻收刀，退至一旁。

苏锦瑟剧烈地喘息着，刺骨的寒冷和脚底的剧痛让她浑身都在发抖，系统提示的“痛感保留”简直是在要她的命。但她依然死死地站直了脊背，手中紧紧攥着那只装满“毒酒”的白玉杯。

她抬起头，直视着高座上那个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萧无妄的脸。极美，极冷，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苏锦瑟。”萧无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新奇的濒死猎物，“抗旨不尊，擅闯御前，你苏家是想诛九族吗？”

宁妃在一旁吓得花容失色，尖声道：“大胆苏氏！你谋害本宫在先，如今还敢御前失仪，简直罪无可恕！”

苏锦瑟连看都没看宁妃一眼，她的眼里只有萧无妄。她知道，这是她唯一活命的筹码。

“臣妾不敢抗旨。”苏锦瑟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决绝和破碎，“臣妾自知苏家功高盖主，皇上既然觉得臣妾是一枚碍眼的棋子，要臣妾死，臣妾怎么敢不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连宁妃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敢把皇上心里的话当众说出来？！

萧无妄拨弄佛珠的动作彻底停住。他看向苏锦瑟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传闻苏勉那个庶女懦弱无能、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眼前这个敢当面刺破他帝王心术的女人，是谁？

苏锦瑟缓缓举起手中的白玉杯，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化作水珠滚落，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但臣妾想死得明白些。”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这杯酒，若是臣妾自己喝了，那是臣妾命薄如纸，罪有应得。”

“可若是皇上为了前朝权谋，硬生生扣上的罪名……”苏锦瑟顿了顿，眼底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那这便是一世情债！皇上，您欠臣妾一条命！”

话音刚落，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仰起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滴——三清避毒丹已生效。】【系统提示：因毒药成分过于猛烈，痛感模拟放大100%！】

“啪！”

白玉杯从手中滑落，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苏锦瑟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一股腥甜直冲嗓子眼。“噗——”一口鲜血喷出，点点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她的身体像一只折翼的白蝶，直直地朝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苏锦瑟看到高座上的那抹玄色身影猛地动了。

萧无妄几乎是下意识地身形一闪，在苏锦瑟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之前，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入手的感觉，冷得像是一块冰。她胸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近乎于无的冷香，莫名地抚平了他心中常年萦绕的暴躁与杀意。

“苏锦瑟！”萧无妄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入手的肌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刚才还敢直视他、挑衅他的眼睛，此刻已经紧紧闭上。

苏锦瑟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沾着血的嘴唇微微翕动，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皇上……臣妾在黄泉路下……等您后悔……”

说完，她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黑暗。

萧无妄僵在原地。他看着怀里这个满身是血、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女人，生平第一次，他那颗坚若磐石、冷如玄铁的心，竟然产生了一丝名为“慌乱”的裂痕。

他刚才，竟然有一瞬间害怕她真的死了。

“来人！”萧无妄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眼角的泪痣红得滴血，犹如暴怒的修罗，“传太医！立刻传温钰！若救不活她，朕要整个太医院、连同宁妃，一起给她陪葬！”

漫天大雪中，帝王的怒吼响彻整个御花园。

宁妃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而在这个残暴王朝的最高处，命运的齿轮，终于因为一个本该死去的炮灰女配，开始了疯狂地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