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8

裴砚之没有回答我的话。

他盯着青浦的原账，忽然伸手去拿。

大嫂先一步将账册按住。

“裴大人，方才不是说要查吗？”

“刑部办案，轮不到你们扣押证物。”

“这本是我粮行的账。”我说，“裴大人带来的那张，才是刑部的。”

我让姚掌柜翻到八月初九。

青浦转出两万石，另八万石入临川仓。再往后一页，记着有人持文书从临川提走两万石。

大嫂凑过来。

“提粮人是谁？”

姚掌柜指向签押。

“裴府管事，裴安。”

裴砚之脸上的笑消失了。

三嫂愣了一下：“你的管事？”

“同姓的人多了。”裴砚之道，“一笔签押，也敢往本官身上攀？”

“所以我还留了人。”

我看向姚掌柜。

“临川那次交割，是谁当面点的粮？”

“守仓的赵伯，押车的两名车夫，还有当地巡仓官。”姚掌柜说，“他们都还在。昨日巡仓官验过余下六万石，签押也在这里。”

裴砚之扭头看向身后的差役，压低声音吩咐了两句。

差役转身要走。

“是去临川提粮？”我问。

裴砚之没答。

我把姚掌柜带来的验仓簿推到他面前。

“晚了。”

“昨日知道有人拿青浦的假回单给谢家定罪，我就让各仓守住原账。临川那六万石，巡仓官已经当众验封。没有他和守仓人的双签，谁也提不走。”

大嫂猛地转头看我。

她以为我方才只是认出一粒米。

其实从看见十三家粮行的名字起，我就知道裴砚之会往哪里伸手。

他可以拿走厅里这一册，却拿不走临川仓的粮，更叫不走那些亲手交割的人。

“八少夫人。”裴砚之咬着牙，“你敢妨碍刑部查案？”

“我请官府验粮，算哪门子妨碍？”

我将两张相互矛盾的回单并排放好。

“倒是裴大人，拿着写‘十万石全数转出’的单子，逼婆母承认倒卖军粮。”

“可其中六万石，昨天还好好锁在我仓里。”

婆母坐直了身子。

“宫旨给谢家三日自证。今日才第二日。”

她把认罪书推回裴砚之面前。

“这份罪，谢家不认。”

裴砚之没有接。

他带来时还说，一个时辰内不按印，就要回宫复命。如今那个时辰已过，他却迟迟不走。

二嫂取来纸笔，将两份回单、验仓簿和裴安的签押逐项抄下，附在谢家的申辩状后。

婆母当众落印。

她没有让禁军替谢家断案，只请门外奉旨封府的统领见证：谢家在期限内提出了新证，要将原账与刑部回单一同送进宫中核查。

统领看过宫旨，点了头。

裴砚之终于从桌边退开。

七嫂望着我，眼眶还是红的，却不再只攥着那封**发抖。

裴砚之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六万石在仓里，能说明我的回单有错。”

“可另外四万石去了哪里，落雁谷为什么断粮，你们还是答不出来。”

他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文书，转身压在桌上。

“谢临舟亲笔签押的改道军令。”

我看见末尾那枚私印，手指一顿。

那印，我认得。

裴砚之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八少夫人，这回你还要说，是我伪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