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7

“十三家粮行，都是八少夫人的？”

裴砚之盯着姚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

大嫂也转向我。

她昨夜把这些粮行的回单查了一遍又一遍，从没想过来问我。

三嫂轻声道：“你不是常去青浦买米吗？”

“是。”我说，“那里的米运来最新鲜。”

裴砚之很快回过神，抽出青浦粮栈的交割单。

“你的粮行，正好。”

“青浦收了谢家十万石粮，还盖了字号印。八少夫人，你是来救谢家的，还是来认罪的？”

婆母脸色一变。

我没接那张回单，只问姚掌柜：

“八月初七，青浦收了多少？”

“十万石。”

“初九转出去多少？”

“两万石。另八万石入了临川仓。”

裴砚之手里的回单，却写着青浦已将十万石全数交给下一站。

“你的人，自然替你说话。”他说。

“所以请裴大人看别人写的。”

姚掌柜从怀里取出临川仓的验仓簿，放到桌上。

上面记着八万石入仓，此后有人持另一份文书提走两万石，剩余六万石仍在仓中。

最末一页，除守仓人签押，还盖着昨日当地巡仓官的验封印。

大嫂猛地抬头：“六万石还在？”

“昨日验过，封条未动。”姚掌柜说，“我收到消息后，已经叫人守住仓门。谁要提粮，须当着巡仓官开封。”

裴砚之伸手去拿验仓簿。

大嫂先一步按住。

二嫂将它与刑部回单并排放好。

“一份说十万石全数转出，一份说六万石昨日还在仓里。”她看向裴砚之，“裴大人，总不能两份都是真的。”

裴砚之脸色难看。

“查到六万石又如何？谢家的粮没有送到落雁谷，这是事实！”

婆母也没有松口气。

“余下四万石呢？三千将士为什么等不到粮？”

七嫂攥着丈夫的**，望向我。

她想要的，不止是一笔对得上的账。

“余下的，我会查。”我说。

裴砚之冷笑：“边关那么大，你凭什么找？”

我将验仓簿交给大嫂收好，又让姚掌柜把十三家粮行沿途的仓号列出来。

“凭粮离开北仓后，进哪座仓、走哪条水路，都得在我的账上留痕。”

大嫂看着我，忽然问：

“你上个月嫌新米到京城不够快，叫人换了船。那船也是你的？”

“是。”

“青浦的仓呢？”

“也是。”

三嫂望着桌上那包我买来尝鲜的米，半晌才道：

“我们还以为，你把临舟的俸禄全拿去买吃的了。”

“他的俸禄，我确实拿了。”

我看向她们。

“只是想吃江南的新米，旧路太慢，我便买仓、买船，后来把沿途的粮行也买了。”

裴砚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向他。

“谢家这一年供我吃了多少顿，裴大人算得清。”

“可我为了吃上那些东西，修了多少条粮路...”

我指了指桌上的十三张回单。

“你拿我的路来给谢家定罪，怎么不先问问我，这批粮究竟走没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