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那位不知名的志愿者捐献的造血干细胞，像一注鲜活的泉水，慢慢滋养着我枯竭的身体。

排异反应虽然痛苦，但在陈岐的精心治疗下，都在可控范围内。

我在隔离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孟清影依然每天守在外面。

她没有再试图进来看我，只是每天隔着厚厚的玻璃，静静地注视着我。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机，只剩下一个空壳。

从隔离病房转回普通病房的那天，阳光很好。

贺云亭推着轮椅，带我去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

“鹤汀，你不知道，你做手术那天，孟清影在手术室外面跪了整整十个小时。”

贺云亭一边推着我，一边小声地说。

“她现在的样子，简直比你这个病人还要惨。听说孟氏集团的很多业务她都交出去了，每天就死守在医院里。”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玩耍的孩子们，神色平静。

“云亭，不要再提她了。”

“她的死活，她的深情，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

贺云亭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们在花园里待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孟清影出现了。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外套。

看到我，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鹤汀，起风了，别着凉。”

她把外套递给贺云亭，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我没有理她，只是对贺云亭说：“我们回去吧。”

贺云亭接过外套，没有给孟清影好脸色，推着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鹤汀。”

孟清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等你出院了，打算去哪？”

我停下轮椅，转过头看着她。

“与你无关。”

孟清影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苦涩。

“我知道。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

“我会在海城给你买一套房子，写你的名字，离市中心近一点，方便你复查......”

“孟清影。”

我打断她，语气冰冷。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出院后，会离开海城，永远不会再回来。”

“你也不用费尽心思地找我，因为就算你找到了，我也不会见你。”

孟清影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灵魂。

“你要走......”

她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绝望。

“你真的，连一个远远看着你的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不给。”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情。

“孟清影，这三年，就当是我做了一场噩梦。”

“现在，我醒了。而你，永远留在你的地狱里吧。”

说完，我示意贺云亭推我离开。

身后，孟清影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没有再喊我的名字，只是像一头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哀鸣。

半年后。

我在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安顿了下来。

这里的气候很温暖，很适合我休养身体。

我把母亲接到了这里的一家高级疗养院，贺云亭也辞了职，跑来跟我一起开了家车行。

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偶尔，我会从贺云亭的口中听到关于孟清影的消息。

听说她没有再结婚，一直独居在那套曾经属于我们的公寓里。

听说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需要长期服药才能维持正常的睡眠。

听说她每年冬天，都会去我曾经晕倒的那个街角，一站就是一整夜。

但我再也没有回过海城，也再也没有见过她。

有些伤疤虽然愈合了，但痕迹永远都在。

我曾用我的脊骨换了她的一条命。

而她，用她的余生，为她的自以为是和残忍付出了代价。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公平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