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雨，我不求你原谅我。”

陆京泽跪在泥水里，膝盖早已麻木，但他腰杆却硬生生挺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体温烘得微热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陆氏集团重组后的所有股权**书。”

“还有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游艇、私人飞机，以及我母亲留给我的家族信托基金。”

“一共六十八个亿，我全部做了公证，不可撤销，不可追回，全都在你名下。”

陆京泽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雨水和泪痕，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不是说女人的作，是成倍叠加男人的沉没成本吗？”

“朝雨，我把我的命、我的全副身家，全都押给你当沉没成本。”

“如果这还不够......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半夜想看海，我亲自开飞机带你去，哪怕死在天上我也认！”

“只要你别不要我......”

堂堂沪圈呼风唤雨的顶级大佬，在此刻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他以为只要筹码足够大，只要沉没成本堆得足够高，就能像过去那样，买回她的任性，买回她的停留。

阮朝雨看着那个文件袋。

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只要她签个字，陆京泽的一切就彻底归她所有，而陆京泽将变成她名义下的傀儡打工人。

沈淮安站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阮朝雨缓缓走下台阶。

她的绣花鞋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在陆京泽面前停下，伸出素白修长的手指，接过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

陆京泽眼底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朝雨！你肯收下了对不对？！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了对不对？！”

阮朝雨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曾经用来在记账本上打叉的红色马克笔。

当着陆京泽的面，她甚至没有翻开文件袋，直接在封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猩红的叉。

随后，她走到天井旁的铜制炭盆前。

那是刚才沈淮安为了给她驱寒生起的一盆银丝炭，炭火正烧得通红。

在陆京泽骤然凝固的目光中，阮朝雨手腕一松。

厚厚的文件袋轻飘飘地落入了炭火之中。

轰的一声！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赤红的火舌吞噬，六十八个亿的资产**书，在火光中迅速蜷曲、发黑，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

“朝雨！不要！！”

陆京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徒手从火盆里抢出那些文件。

然而，沈淮安上前一步，一脚踹在炭盆边缘，炭火瞬间将最后的纸屑彻底化为灰烬，溅起的火星烫在陆京泽的手背上，灼出一个个血泡。

陆京泽僵在炭盆前，双手悬空，浑身剧烈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灵魂被硬生生剥离。

“六十八个亿......我所有的身家......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阮朝雨站在廊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陆京泽，你经济学确实学得太差了。”

“沉没成本，之所以叫沉没成本，是因为它已经沉入了海底，无法回收。”

“而在理性的决策模型里，沉没成本是不参与未来决策的。”

她拢了拢肩头的披肩，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空灵幽远。

“你在我身上砸下的那些东西，是我当年愿意陪你玩时，你付出的门票钱。”

“现在戏散场了，门票已经作废。”

“你拿一堆过期的死账，跑到我面前来谈投资回报率，你不觉得太天真了吗？”

阮朝雨转过身，走向内院那扇雕花朱门。

“陆先生，我和沈淮安的订婚宴，下个月在港口游轮上举行。”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就不给你发请柬了，免得你嫌份子钱太贵，又觉得我是个只会索取的作精。”

陆京泽跪在灰烬前，心口猛地一甜，一口猩红的鲜血直接喷在了青石板上。

“朝雨——！！！”

大门在他眼前砰然合上。

雨势渐大，将地上的鲜血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