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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葬礼还在继续。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灵堂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亲戚们陆陆续续上完香,摇着头叹息离去。
沈敬远跪在蒲团上。
额头已经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一遍遍地抚摸着我的黑白遗像。
“宁宁,你平时最怕冷了。”
“在那边要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爸爸给你烧了你最爱看的画册,还有你一直想要的**版球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试图用这些微不足道的补偿,来填补心里那无法愈合的窟窿。
沈若薇站在角落里,冷得直打哆嗦。
她看着养父母为我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委屈像毒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明明以前他们最疼的是自己。
怎么沈昭宁一死,自己就变成了透明人?
她咬了咬牙,壮起胆子走到沈敬远身边。
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
“爸爸,地上凉,你起来吧。”
“你还有我啊,我会陪着你的。”
沈敬远猛地转过头。
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子。
“别碰我!”
他一把推开沈若薇的手。
沈若薇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手掌磕在香炉的边缘,擦破了一大块皮。
“好痛......”
她习惯性地装出可怜的样子,红着眼眶看向陈毓华。
指望陈毓华能像以前那样过来心疼她。
但陈毓华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沈若薇终于破防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父母大吼。
“你们现在装什么慈父慈母!”
“当初偏心我的是你们,骂她骂得最凶的也是你们!”
“要不是你们平时不管她,她怎么会总在外面惹事!”
“现在她死了,你们就把错都推到我头上,凭什么!”
这番话像是一个炸雷,在灵堂里炸开。
沈敬远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养女。
陈毓华猛地站起身。
两步跨到沈若薇面前。
抬起手,结结实实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啪!”
沈若薇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流出了血。
“你给我滚。”
陈毓华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我们家,没有你这种自私自利、满嘴谎言的女儿。”
“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沈若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妈妈......”
“滚!”陈毓华指着大门咆哮。
沈若薇终于害怕了。
她看了看决绝的养母,又看了看满脸厌恶的养父。
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灵堂。
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我飘在灵堂上方。
看着这一场闹剧落幕。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平静的感觉。
没有报复成功的爽快,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只有彻底的释然。
我终于不需要再去讨好任何人了。
也不需要再去证明自己有多坚强了。
这个世间的喧嚣,再也与我无关。
时间是一把钝刀。
它无法治愈伤痛,只会把伤口磨得更加平整。
葬礼结束后的几个月里。
我的灵魂依然被困在这个家里,没有消散。
我看着他们怎样度过余生。
沈若薇没有被彻底赶出家门。
但她过得比被赶出去还要痛苦。
沈敬远辞去了工作。
每天把自己关在我的房间里。
他把那个被血染红的床单洗得干干净净,铺在床上。
每天定时定点地进来打扫。
摆上我最爱吃的水果和点心。
对着空气说话。
“宁宁,该起床了。”
“今天爸爸做了糖醋排骨。”
陈毓华则成了一个工作狂。
她用酒精麻醉自己。
每天晚上烂醉如泥地回到家,倒在沙发上痛哭流涕。
她对沈若薇实施了彻底的冷暴力。
不骂她,也不打她。
就是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沈若薇的衣服小了,没有人给她买新的。
沈若薇的心脏不舒服了,只能自己去翻医药箱找药。
她在这个家里,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幽灵。
她受不了这种折磨,成绩一落千丈,变得颓废阴郁。
有一次,沈若薇在学校和同学起冲突。
被老师叫了家长。
陈毓华去了办公室。
老师指着沈若薇脸上的抓痕说。
“陈女士,你家孩子最近情绪很不稳定,经常惹事。”
陈毓华看着沈若薇。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随她去吧。”
“反正,我也只有过一个女儿。”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沈若薇站在原地,嚎啕大哭。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切。
灵魂的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我知道,我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我飘下窗台。
走到沈敬远身边。
他正抱着我的校服,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爸爸。”
我轻轻叫了一声。
虽然他听不见。
我又走到烂醉在沙发上的陈毓华身边。
“妈妈。”
我没有恨他们了。
我只是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如果有下辈子。
我希望自己能变成一阵风。
不用被困在谁的期待里。
也不用去乞讨谁的爱。
就在自由自在的天地里,一直吹,一直吹。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
渐渐化作无数细小的光斑。
在客厅的暖光灯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昭宁。”
隐约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回头。
我一直往前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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