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的脸上、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飞灰，没有任何剥落的痕迹。

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阳光下，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顾淮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仿佛彻底宕机了。

“不......不可能......”

“你明明怕光的，你明明没有血珀会死的......”

他疯狂地摇头，似乎不愿意接受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们的事实。

“是沈妄。”我看着他绝望的眼睛，平静地打碎他最后的幻想。

“他给了我新生。而你们，只给了我死亡。”

“顾淮，从你们亲手扯下我防晒服的那一刻起，初夏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和你们没有任何羁绊的血族。”

顾淮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像是一只被抽干了脊髓的丧尸，彻底瘫软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偏爱、他自以为是的补偿，在这一刻，都成了一文不值的笑话。

“夏夏，别抛弃我......求求你......”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我伸出血迹斑斑的手。

沈妄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走吧，这里的戏看够了，该去吃午饭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看顾淮一眼，转身和沈妄并肩走入人群。

身后，顾淮的母亲扑在他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顾淮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死死盯着我离开的方向，手里那个装满心头血的盒子掉在地上，滚落一地。

几颗血珀被路过的行人无意间踩碎，留下一滩肮脏的红印。

就像他们曾经对待我的真心一样。

后来。

我再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他们四个人的消息。

只是偶尔从沈妄的线人口中，听到一些零星的碎片。

听说顾淮彻底疯了。

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那个曾经的公寓里，所有的窗户都被他用黑布封死。

只要一看到阳光，他就会尖叫着说自己要被烧成灰了，必须不停地抽自己的心头血来续命。

直到有一天，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卧室里。

叶寒和周瑾在顾淮死后，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背负着间接害死我的罪恶感，终日靠酒精麻痹神经。

在一次酒后驾车中，两人冲下悬崖，双双殒命。

至于何眠。

她失去了三个男人的庇护，又因为手腕残废找不到工作。

最后流落街头，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

逢人就炫耀自己曾经戴过转运的血珀。

而我。

我依然在沈妄身边。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见识了各种各样的黑暗与光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我们站在雪山之巅。

我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看着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沈妄从身后环抱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冷吗？”

我摇了摇头。

“不冷。”

“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活在阳光下了。”

再也不需要摇尾乞怜。

再也不会被轻易抛弃。

我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