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冬至那天，天空飘起了小雪。

父母带着一堆东西来到了郊外的公墓。

父亲背彻底驼了，走在风雪里脚步蹒跚。

母亲手里提着大纸袋，装满了红色衣服。

他们在我的墓碑前跪下，把墓碑周围的落雪一点点扫干净。

父亲掏出一张证书，小心翼翼摆在供桌上。

那是他们跑了无数部门替我补办的市级攀岩比赛参赛证，和一块刻着我名字的奖牌。

“言言，爸爸给你把奖牌拿来了。”

父亲的声音颤抖，“你是第一名，你永远是第一名。以前是爸爸眼瞎，爸爸总拿大人的标准要求你，却忘了你只是个想被夸奖的小孩。”

母亲把纸袋里的红衬衫拿出来放进火盆点燃。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

“言言，妈妈把红衬衫烧给你。以后在下面，你想穿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再也不用让着任何人了。”

母亲伸手摸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声音哽咽：

“我的言言，从来都不自私，也从来都不讨人厌。”

“你是全天下最健康、最帅气的好孩子。是妈妈没有福气，妈妈把你弄丢了。”

雪越下越大，他们互相搀扶着跪在雪地里。

对着冰冷的石头一遍又一遍地忏悔，重复着我生前最想听到的话。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看着这一幕，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搭上自己的命，就是为了证明我比弟弟强，证明我也值得被偏爱。

现在，我赢了。

他们承认了我的优秀，看清了弟弟的真面目，在我的墓前痛哭流涕，把所有的爱和愧疚都给了我。

可是，我看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红衬衫，心里突然觉得无比空虚。

“原来，赢了也就是这样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我曾经以为只要够努力够狠，总有一天能逼他们认错，把缺失的爱抢回来。

但我忘了，爱是抢不来的。

靠死亡换来的偏心，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

就算我现在占据了绝对的高位，就算弟弟被放逐，父母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我也无法再感受哪怕一丁点的温暖了。

我不需要再跟任何人比了。

父亲在雪地里重重磕了三个头。

“言言，下辈子，别再来我们家了，去个好人家，做个不用攀比，也能被好好疼爱的儿子吧。”

听到这句话，我一直紧绷的灵魂松弛了下来。

我转过身，背对那对在雪地里痛哭的父母，向着风雪深处飘去。

“好啊，爸爸妈妈。”

我在心里轻声回答。

“下辈子，我不跟弟弟比了。”

“我也不要你们了。”

雪花穿过我透明的身体，落向地面。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灵魂一点点消散。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