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箱子不在继父手里。

在酒店地下停车场，一辆准备开走的车上。

晚晴认出了司机。

是跟了继父十几年的老陈。

警察随我们下去时，老陈正把一个黑色箱子往后备厢塞。

看见我们，他没跑。

“沈总让我把旧资料送回家。”

警察让他打开。

箱子里有母亲当年的药盒、两本病历，还有一摞写满日期的便签。

最下面压着一部旧手机。

屏幕已经裂了。

“这是谁的？”

我问。

老陈看了一眼继父站的方向，没出声。

警察将箱子暂时带走核查。

继父赶到停车场时，车门已经关了。

“老陈，你把东西拿出来干什么？”

老陈攥着车钥匙。

“是您让我拿的。”

“我让你送回去，没让你给外人看！”

“那您早说啊。”

老陈声音发颤。

“十六年前也是这样。您说先把太太送医院，后来又让我改行车记录。现在还是让我跑。”

继父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警察立刻把两人分开。

我盯着老陈。

“什么行车记录？”

老陈不敢看我。

“夫人最后一次去医院那天，原本要带您一起走。”

“后来沈总让我先送您去机场。”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是母亲亲自决定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老陈低着头。

“我到机场才知道，夫人当时已经打过急救电话。”

继父厉声道：“你收了她多少钱，来这里胡说？”

老陈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折了几层的纸。

“您让我改记录那天，签的收条，我没扔。”

警察接过纸。

继父终于不说话了。

晚晴站在一旁，忽然问：“爸，那天我妈是不是也在医院？”

继父没回答。

她往前一步。

“你以前说，我妈只是碰巧去送营养品。”

“我问你呢，她是不是也在？”

继父盯着她，半晌才说：“你妈生你，身体一直不好。我不能不管她。”

晚晴的表情一下空了。

“所以你在林阿姨病房和我妈病房之间，选了我妈？”

“我谁也没放弃！”

我打断他。

“你放弃了。”

“你让我妈在屋里等，叫老陈送我去机场，后来还拿她留下的东西养你女儿。”

继父看着我，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说：“我也没想到她会死。”

“可你知道她在等医生。”

警察把我请到一旁，提醒我后续还需要核对急救记录、药物和老陈的证言。

我点了头。

母亲的死，不能靠继父一句“没想到”，也不能靠我今晚的愤怒定案。

我会等调查结果。

但晚晴不等了。

她把一把钥匙扔到继父脚边。

“这是你给我的房子。”

“我不住了。”

继父冷笑：“离了沈家，你以为谁还会捧着你？”

晚晴看着他。

“至少以后，没人能再拿林阿姨的东西，说是在疼我。”

她转身离开。

十点整，我收到秦越发来的消息。

那场拍卖暂停了。

公司交接，也暂停了。

继父拿着手机，站在停车场出口，第一次没能把任何人叫回来。